南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露天停车场,初冬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陈队,嫂子,局里真有一堆收尾的烂摊子在等着我。昨天抓的那几个‘深渊’的外围成员嘴硬得很,我得回去盯着。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先撤了啊!”
林墨极其殷勤地帮两人拉开越野车的后座车门,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和药塞进后备箱后,连个客套的招呼都不打,一脚油门踩到底,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溜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一股尾气。
陈遇拄着单边拐杖,站在路边,看着消失在路口的车尾灯,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平时没见他办案这么积极,溜号倒是第一名。”
“这叫‘高情商的边界感’。”简宁提着一个装满各种消炎药、止痛药和绷带的塑料袋,站在他身边,语气极其平静地分析,“他知道你腿伤没好,帮不上局里的忙,留在这只会碍手碍脚。所以他自己找个借口走了,既全了你的面子,又省得你尴尬。”
“简博士,你这张嘴,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陈遇偏过头,看着阳光下简宁那张清冷的脸。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少了几分在案发现场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陈遇的心情出奇的好,他单腿跳了一下,极其自然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了简宁的肩膀:“走吧,回家。”
简宁被他这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得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只是配合着他的脚步,慢慢地走进了公寓大楼。
推开公寓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半个月在医院里闻够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现在看到客厅里的沙发、茶几,甚至连阳台上那盆快被他养死的仙人掌,陈遇都觉得倍感亲切。
“坐下。”简宁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陈遇乖乖地拄着拐杖走到沙发旁,一屁股陷进了柔软的垫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简宁蹲在他面前,熟练地卷起他宽松的运动裤腿。小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结痂,但那条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简宁的眼神微微暗了暗。她拿出棉签,沾上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在疤痕周围。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他,又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陈遇低着头,看着简宁专注的侧脸。她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简宁。”陈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
“别动,药还没干。”简宁头也没抬,指尖依然在伤口边缘轻轻打转。
“简宁。”陈遇又叫了一声,这一次,他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她正在涂药的手腕。
简宁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遇那双深邃得近乎滚烫的眼眸。
下一秒,陈遇稍微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简宁轻呼了一声,为了不压到他受伤的腿,她只能顺着陈遇的力道,被迫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极其暧昧,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甚至连对方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遇,你发什么疯?你的腿……”简宁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腿早就不疼了。”陈遇用双手牢牢扣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他仰着头,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简宁,我们同居了。你睡我的客卧,管我的工资卡,还天天给我做饭、换药、管我的作息。这在老一辈嘴里,叫搭伙过日子。在我这,这叫‘持证上岗’。虽然没证,但我这辈子的上岗证明,只给你开。”
简宁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她看着陈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里那些严密的逻辑、那些精妙的心理学推演,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陈队长,你这算不算趁人之危?”简宁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理智找回场子。
“这叫合理行使男朋友的权利。”陈遇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微微仰头,准确地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绵长和温柔。简宁僵了一秒,随后,她慢慢地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搂住了陈遇的脖子,任由这个硬汉将她所有的防备和理智一点点吞噬。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气氛恰到好处的时候。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且尴尬的肚子叫声,在两人唇齿交缠的间隙,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简宁的动作猛地僵住。
陈遇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随即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笑得甚至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直咳嗽。
“简博士,你这是……饿了?”陈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简宁那张常年缺少表情的脸,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恼羞成怒的红晕。她一把推开陈遇,从他腿上跳下来,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声音极其生硬:“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喝了半杯咖啡。这是生理需求,陈遇,你再笑,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行行行,生理需求。”陈遇举双手投降,“今天陈队长为你亲自下厨。就当是,祝贺咱们大难不死。”
“你行吗?”简宁看着他那条腿,表示怀疑。
“做饭又不是去跑马拉松。你给我打下手,递个盘子就行。”陈遇拄起拐杖,极其自然地揽过简宁的腰,半搂着她往厨房走。
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陈遇单腿站在中岛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简宁则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站在一旁帮他洗菜。虽然简宁的动作依然显得有些笨拙,把水溅得到处都是,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半个小时后,两菜一汤端上了桌。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还有一锅番茄鸡蛋汤。极其家常,却散发着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简博士,尝尝。”陈遇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简宁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极其客观地评价:“比医院食堂的好吃。”
“那当然。”陈遇得意地挑了挑眉,自己也吃了一大口饭。
就在这时,简宁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简宁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无奈。
“怎么了?”陈遇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立刻停下筷子。
“没什么,省厅的一个同学群里发的八卦。”简宁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吃饭。
“什么八卦?”陈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简宁叹了口气,索性坦白:“林国栋,就是那个被我拉黑的林副厅长。听说他在一次重要的会议上,因为某种极其低级的逻辑错误,被省厅的一把手当众批了一顿。现在他的实权被架空了,下个月可能要被调去管档案室了。”
陈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报应啊!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他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不配,现在连管档案室都不一定轮得上他了。”陈遇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出了。
“不过。”简宁认真地叮嘱了一句,“他虽然失势了,但毕竟在省厅经营多年,人脉还在。以后如果在工作上有交集,你还是得小心点。这种人,最喜欢在背后放冷箭。”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遇伸手,揉了揉简宁的头发,“只要他敢伸手,我就敢连他的爪子一起剁了。”
简宁没有推开他的手,反而微微蹭了一下。
晚饭后,南城的夜色已经彻底深了。雨停了,窗外万家灯火。
陈遇因为腿伤不能洗澡,只能在简宁的监督下,极其憋屈地擦了擦身体。
简宁洗完澡出来,换上了舒适的真丝睡衣,正准备回客卧。
“简宁。”陈遇坐在沙发上,叫住了她。
“怎么了?”简宁回过头。
“那个客卧的空调,我明天就找人来修。”陈遇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简宁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暗示。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还是极其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不用修了。客卧其实也挺好的。”
说完,她逃也似的走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陈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句。
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