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西郊，废弃老钢铁厂。
天边还没有泛起鱼肚白，整个厂区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巨大的高炉如同一座座生锈的坟墓，在夜色中显得极其阴森。没有警笛，没有警车，只有一辆破旧的、甚至连车牌都掉了一半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杂草丛生的厂房背后。
陈遇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车厢里极其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戴上。”陈遇从后座拽过一个沉重的战术背包，从里面掏出两套最高级别的防毒面具、两把强光手电，以及两把压满子弹的□□。
简宁接过防毒面具，却没有立刻戴上。她低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最后一次确认着底片上的结构图。
“老钢铁厂的地下排污管网，建于三十年前。”简宁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静，“虽然已经废弃，但它和三号防空洞之间，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落差井。那是唯一能避开设在防空洞正门监控的物理通道。”
“那个井有多深？”陈遇一边检查弹匣，一边问。
“垂直落差大概十五米。下面全是常年发酵的工业废水和有毒沼气。”简宁合上平板电脑，推了推眼镜，看向陈遇，“陈队长，我虽然懂点防身术，但在那种极度缺氧、光线昏暗的环境下，如果遇到正面冲突，我大概率会是个累赘。”
“简博士，少在这儿给我做心理暗示。你负责找路和破解他的代码，我负责干架和拼命。”陈遇转过身，一把拿过简宁手里的防毒面具，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戴上，仔细地调整好密封带的松紧。
面具下的简宁眨了眨眼睛，看着陈遇近在咫尺的脸。
“跟紧我，如果我们走散了，就用手电筒敲击管道，三短一长，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陈遇拍了拍她的头盔。
两人推开车门，迎着刺骨的冷风，迅速消失在巨大的废弃厂房中。
3号炼钢车间的深处，已经被半米高的荒草掩埋。
简宁举着强光手电，在生锈的机器底座和墙壁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被几块废铁皮盖住的角落。
陈遇走过去，飞起一脚踹开铁皮。
一个直径不到一米、深不见底的圆形铁井出现在两人面前。铁井的边缘长满了青苔，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极其刺鼻的酸腐味从井底直冲而上，熏得人几欲作呕。
“就是这儿了。”简宁用手电往下照了照，水流声在井底回荡，显得极其空洞。
“我先下。”陈遇拿出攀岩绳，极其熟练地固定在旁边粗壮的承重柱上，打了个死结。他把绳子扔进井里，戴上战术手套，第一个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简宁紧随其后。
井壁极其湿滑，长满了黏糊糊的不知名菌类。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的含氧量也明显变得稀薄。
两人平稳落地。脚下是一条宽阔的、由水泥浇筑而成的巨大圆形排污管道。中间的污水渠里流淌着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废液。
“三号防空洞在正前方大概三公里处。”简宁落地后，立刻拿出平板查看方位，但因为地下没有信号，指南针一直在乱转。
“我带路，你指方向。”陈遇拔出枪，走在前面。
管道里极其死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污水流淌的声音。
就在他们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管道顶部响起。
紧接着，管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十米挂着的、早已生锈的废弃监控摄像头，竟然齐刷刷地亮起了刺眼的红光。那红光在黑暗的管道里连成了一片，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死死盯着他们。
陈遇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简宁拉到背后，枪口瞬间对准了其中一个监控探头。
“简博士，陈队长，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一个经过极其复杂的合成音处理过的声音，通过管道里的扩音器响了起来。那声音温和、斯文，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傲慢。
“赵海。”简宁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镜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沈从那个废物，死前还是把我的坐标给了你们。”教授的电子音在空荡荡的管道里回荡，“不过，你们真以为，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你想干什么？”陈遇冷声问道。
“我是‘教授’，这里是知识的殿堂。既然你们来了，当然要先通过我的‘入学考试’。”教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病态的狂热。
话音刚落。
“咔嚓！轰隆隆——”
管道的前方和后方，同时传来了极其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陈遇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重达几吨的合金防爆闸门，从管道顶部落下，直接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而正前方不到二十米处，墙壁上的几个通风口突然打开。
一股淡绿色的、带着极其浓烈苦杏仁味道的烟雾，如同触手一般，从通风口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是□□毒气的变种！”简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在防毒面具里，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极其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陈遇，这浓度极高，我们的防毒面具撑不了多久！”
“退路封死了，往前冲！”陈遇一把抓住简宁的手，准备拼死一搏。
但绿色的烟雾蔓延得极快，瞬间就封锁了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视线范围。在那极其狭窄的管道里，如果他们盲目冲进去，即使不被毒死，也会因为视线受阻而一头扎进污水渠里。
“冷静！陈遇，别硬冲！”简宁一把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简宁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变得极其沉重，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清明。她快速扫视着周围，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接线盒上。
“这是物理和网络的双重联动。”简宁立刻掏出【反制U盘】，直接撬开接线盒，插了进去。
“简宁，还需要多久？”陈遇挡在她身前，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毒气。
“他在系统里加了三层加密锁。但我已经破了两层。只是……”简宁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微型键盘上敲击得几乎出了残影，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只是要彻底关闭通风口的毒气阀门，必须有人在管道对面，手动按下那个红色的物理断电钮。他在物理层面锁死了！”
“在哪？”陈遇立刻问道。
简宁指着绿色烟雾深处：“在毒气里。大约往前三十米，右边墙壁上。”
“等我。”
陈遇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扯下防毒面具，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死死捂住口鼻，将枪别在腰后。
“陈遇！不行！没有防毒面具，你进去会死的！”简宁厉声喊道。
“如果你在这里解不开系统，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陈遇转过头，隔着面罩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极其坚定，“简宁，我相信你。只要我按下按钮，你立刻切断主电源。我往回跑，你拽我一把。”
“……”简宁死死咬着嘴唇，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相信我。”陈遇没有再多说，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绿色的毒雾里。
简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绿色的浓烟中，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代码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泪水和因为极度紧张而流下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流进了眼睛里，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十秒……十五秒……”简宁在心里疯狂地倒数。
如果陈遇在几十秒内吸入了过多的毒气，就算他按下了按钮，也会永远倒在那片绿雾里。
“滴滴滴——”
简宁的屏幕上，物理断电的信号亮了起来。
“陈遇按下了！”简宁毫不犹豫，直接敲下回车键，切断了程序的主控制权。
“轰——”
墙壁上的通风口同时关闭，正在蔓延的绿色毒气瞬间失去了源头。
就在这时，简宁看到绿雾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陈遇脸色青紫，额头上全是汗水，每走一步都在剧烈地咳嗽，几乎要摔倒。
简宁猛地冲上去，一把扶住陈遇。陈遇顺势将大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快……跑……他还有……后手……”
简宁死死扛着陈遇的重量，连拖带拽地将他拖出了毒气区。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整个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轰鸣声。这声音，和雷达站爆炸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该死，他设置了联动自毁程序。”简宁看着后方不断崩塌的管道，急得满头大汗。
她扶着陈遇，拼了命地往前跑。
管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斜坡，下面黑洞洞的，传来流水声。
“跳！”简宁死死抱住陈遇的腰，两人顺着污泥和废水的斜坡，如同滑滑梯一样，一路跌进了深渊里。
“轰隆隆——”
身后的管道彻底崩塌，碎石和气浪差点将他们活埋。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时，简宁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了一口污泥。
她打开强光手电，四下打量。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管道，而是一个极其巨大、被改造得灯火通明的地下空间。
而在空间的最中央，放着一把转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清瘦的脸。但让简宁和陈遇同时瞳孔剧烈收缩的是，这张脸，竟然和陈遇有着七分相似！
“陈队长，你终于来了。”教授（赵海）放下手里的试管，笑得极其诡谲，“看来，我的‘小课题’，还少不了一个关键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