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局,重案组会议室。
凌晨三点,外面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啪啪”声。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廉价速溶咖啡的苦涩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板上贴满了死者的照片、案发现场的勘测图,以及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红桃Q”照片。
陈遇站在白板前,双手叉腰,死死盯着那张断指照片,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的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紧绷着,仿佛随时会炸开。
“死者的前夫、合伙人、以及那个男大学生,全都找到了。”副队老刘拿着初步的审讯记录走进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但全都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陈遇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戾气。
“前夫昨晚在城南的棋牌室赌了一整夜,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连他输了多少把都记着;合伙人当时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有航班记录和空乘作证;那个男大学生在酒店的房间里,跟朋友打了一通宵的游戏。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作案时间。”老刘叹了口气,把记录放在桌上。
陈遇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黑色的咖啡渍溅到了白色的报告纸上:“那就去查那个化工厂的垃圾袋!还有码头!给我把昨晚所有在码头附近的人都拉出来排查!”
“陈队……”老刘脸色有些为难,“南城码头每天进出的搬运工有几百号人,加上现在暴雨,很多监控设备都被雷劈坏了。这排查工作量太大了,咱们现在人手不够啊。”
“人手不够就调!去把其他组的借过来!”
“借不过来。”老刘压低了声音,“那个男大学生的家里有点背景,他家里人现在正在市局楼下闹呢,说咱们警方办案不力,甚至还怀疑是仇杀。上面刚打电话来,说这个案子影响太大,记者那边已经开始闻风而动了。如果不赶紧拿出点实质性的进展,咱们组就真要被压垮了。”
陈遇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感觉胸口有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凶手极其残忍,手法极度专业,甚至嚣张到了用死者的手机发照片挑衅警方。而他们重案组,竟然连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就在陈遇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简宁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晚那件白色的风衣,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修身针织衫,下面配着深色的牛仔裤。头发依然随意地扎着,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捞出来,但那双眼睛却极其清醒,甚至透着一丝冷漠的锐利。
“你来得正好。”陈遇看到她,语气有些生硬,但到底比昨晚收敛了一些,“化工厂那边有眉目了。那批垃圾袋是半年前被一个废品回收站收走的,但那个回收站三个月前就倒闭了。线索断了。”
“我知道。”简宁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手里的一杯热豆浆放在桌上。她看都没看陈遇,而是直接拿起了老刘放在桌上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
“你知道?”陈遇皱起眉头。
“因为昨晚我就说过,凶手是个极度谨慎且自卑的体力劳动者。他不会蠢到留下一个能直接指向他身份的线索。”简宁翻阅着照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书,“如果那么容易被你们抓到,他就不会在杀完人之后,还有闲心去安排那个‘红桃Q’的恶作剧了。”
“什么恶作剧?那是挑衅!是向我们警方宣战!”陈遇纠正她。
“对,挑衅。但挑衅也是分等级的。”简宁合上报告,抬头看着陈遇,“他用死者的手指和扑克牌,拼凑出了一张照片,还发在了工作群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个变态杀人狂!”
“说明他有极强的表演欲,且极度渴望得到关注。”简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死者是个女企业家,平常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凶手把她杀了,还要用这种方式让她死后也得不到安宁。他在向所有人宣告,即使再有钱、再有权势的人,在他面前也只是一堆碎肉。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会议室里的几个刑警听得直吞口水。老刘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不够变态吗?”
“变态是变态,但变态也是有逻辑的。”简宁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昨晚我说过,红桃Q代表高贵的王后。那么,有王后,就一定有国王。”她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K”,“死者的圈子里,有哪几个男的,地位比她高,且与她有过节?”
陈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起案子,不是单一谋杀,而是连环作案?死者只是第一个?”
“不,死者不是第一个。”简宁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上的照片,“她只是凶手用来宣布‘游戏开始’的引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的第一个目标,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出现了。只是当时没有被警方发现,或者被判定为了意外。”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刘!”陈遇当机立断,“立刻去查!查过去半年内,南城市所有意外死亡的案件!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或者跟方雅有过节的人!”
“是!”老刘带着人跑了出去。
陈遇转过头,死死盯着简宁:“既然你能推断出这起案子是连环杀人,那你应该也能推断出下一个目标是谁吧?你说的‘国王’,到底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简宁回答得极其干脆。
陈遇气得直咬牙:“你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
“陈队长,犯罪心理学不是玄学,更不是算命。”简宁用一种极其无奈的眼神看着他,“我能分析出凶手的心理动机、行为模式,但我不能预测他明天会去哪家超市买菜。更何况,这个凶手极其狡猾,他有自己的逻辑。我只能确定,下一个死的人,一定是跟方雅有利益纠葛的男人。”
“等于没说。”陈遇冷哼了一声。
简宁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而是指了指会议桌上放着的那部属于死者方雅的手机(已经被技术组破解了)。
“在等老刘消息的时候,不如我们来看看这部手机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刚才看了一眼,死者有一个加密的备忘录。技术组打不开。”
“加密备忘录?”陈遇走过去,拿起手机,“密码试过了吗?”
“死者生日、前夫生日、公司成立的日子……全试过了,都不对。”技术员小王在旁边解释。
简宁拿过手机,点开那个备忘录。
“既然红桃Q是死者的符号,那密码可能也跟这个有关。”简宁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输入了“HeartQ”。
屏幕解锁了。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几十个人的名字、转账记录,以及一些让人触目惊心的聊天截图。
陈遇凑过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个方雅,背地里不仅放高利贷,还利用慈善基金洗钱。这里面牵扯的人,几乎涵盖了南城一小半的权贵圈。”陈遇越看越心惊,“难怪凶手把她切得那么碎,这女人,确实该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凶手要把她的断指和工作手机发到群里。因为那个工作群里的高管,大部分都是她的同伙。凶手在恐吓他们。”简宁面无表情地说。
就在这时,技术组的内部通讯系统突然响了起来。
“陈队!老刘那边有消息了!”小王的语气极其激动,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
“说!”
“老刘在查过去半年的意外死亡记录时,发现三个月前,南城嘉华集团的大公子,在开快艇的时候意外落水身亡。当时法医判定是饮酒过量导致失足。但是……老刘刚刚在那份被撤销的现场勘查报告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小王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发抖:“在嘉华大公子出事的那艘快艇上,驾驶座的玻璃上,贴着一张扑克牌。”
“什么扑克牌?”陈遇大吼。
“黑桃K。”小王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而且,刚刚嘉华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死者的父亲,接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快递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条被割下来的舌头。旁边放着一张扑克牌,大王。”
简宁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大王。代表着小丑,也代表着极致的掌控。凶手开始不耐烦了,他觉得警方太慢了。他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进行最后的猎杀。”
简宁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紧接着,整个市局大楼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陈遇在黑暗中大喊。
几秒钟后,大楼的应急灯亮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陈遇看到,会议室的玻璃窗上,不知何时,被人贴上了一张巨大的扑克牌。
那张牌,是红色的。
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