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菩园。
叶观沁正与龙乘汐在水榭中对弈。龙乘汐落下一子,抬眼看了看小姑子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听说……温家搬了新宅子,乔迁宴办得倒热闹。”
“嗯。”叶观沁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神色未变。
“没请你和嫣然?”龙乘汐试探着问。
叶观沁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下:“嗯。”
龙乘汐叹了口气,她是知道内情的。叶观沁虽未多说,但龙乘汐从只言片语和齐嫣然那里,也拼凑出了大概。“这妙盈,真是糊涂透了。为了那么个虚伪自私的温启瑞,为了那点虚名,连从小到大的姐妹都不要了。”
“人各有志。”叶观沁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既觉得那般生活是她所求,我们做朋友的,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可那是什么好日子?”龙乘汐性子直,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打肿脸充胖子,内里早就烂透了!我听说,为了买那宅子,她把嫁妆都快典当光了,还到处借债。温启瑞那点俸禄,够干什么?将来这债怎么还?日子怎么过?她难道要一辈子这样拆东墙补西墙?”
叶观沁终于抬起眼,看向义愤填膺的嫂子,眸色幽深:“大嫂嫂,你明白的,我有多心痛。可我们不是她,不能替她过日子,也不能替她做决定。她选择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活在别人眼中温少夫人的光环里,哪怕那光环下是虱子,是荆棘,她也甘之如饴。我们叫不醒她,拉不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看着,在她真的摔得头破血流、无处可去时,或许还能给她留一扇门。”
但那扇门,何时会开,开了她又是否愿意进来,谁也不知道。
龙乘汐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我就是……觉得可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叶观沁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黑白棋子交错,如同纷繁世事,纠缠难解。她轻轻拂开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发丝,低声道:“这世上,多的是聪明人办糊涂事,明白人走绝路。有时候,眼睁睁看着,也是一种成全。”成全她的固执,也成全彼此最后的体面。
水榭外,秋意渐深,荷塘残梗萧瑟。一阵风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水面,漾开圈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而温家的新宅里,好日子并未因乔迁而真正降临。恰恰相反,巨大的债务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更加风雨飘摇。温启瑞在乔迁宴上挣来的那点虚荣,很快被现实击碎。同僚们表面恭维,背地里却嘲笑他打肿脸充胖子。上司对他的不满日渐明显,升迁无望,反而因几次不识时务的谏言被穿了小鞋。他心中郁愤,回家更少,要么泡在衙门,要么就去垂钓,仿佛那一片寒江,能洗净他仕途的失意和生活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