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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七夜

医馆内所有动静都瞒不过陆怀舟的耳鼻,他从未干涉过哑巴的私事,之前连关心的资格也没有。

出于说不上缘由的在意,他不自觉越了界,沉默与不可视带来的不确定性如附骨之蛆,啃咬吞噬着好不容易长出花来的心田。

幸好雀儿不计较他多管闲事,噔噔噔踩着楼梯上去又下来了。

单凭栏抱着热乎乎的灰炭。

大乌鸦块头大,爪也尖,为了不吓到盲人,他刻意每一步都制造很大响动。

待小大夫摸到那油光水滑的鸟背,就不会感到太过突兀。

陆怀舟从鸟喙一路摸到尾羽,接到怀里掂量了一番,好大的乌鸦和小狗似的,羽毛柔软顺滑。

一句接一句的夸赞把灰炭都夸膨胀了,挺着胸脯仰起脖子,哦咯哦咯地怪叫。

他话音一拐,装作嫌弃,逗弄大鸦:“你的羽粉多吗?”

灰炭埋头梳理羽毛,假装没听见。

陆大夫笑得更开心了,捏着鸟喙搓了搓:“没事,反正雀儿会整理干净,他不是还专门腾了一间窝给你住吗?”

警报解除,灰炭歪着脑袋讨好地蹭蹭陆大夫。

寒鸦的主人想必很爱惜它,陆怀舟想,把精心饲养的宝贝派来找雀儿,两人关系不会差到哪去,或许还是不错的朋友。

而雀儿呢,一路将行踪断断续续透露给对方,否则鸟儿找不到这里。

陆怀舟理其中的关窍,这才以朋友的角度出言劝道:“你也许遇上了难事,好歹有朋友记挂,纵使不着急做决定,也该想办法叫人放心不是?”

单凭栏的脸烧得慌,他每每想逃避,不愿面对时总装死,一拖再拖。

小大夫说得对。

这世上少有像祝临风那么可靠的朋友。

他当即提笔,写下报平安的字条装入信筒加盖。灰炭瞬间精神抖擞,再等下去它漂亮的羽毛都要发霉了。它整装待发,抖了抖羽毛,待天一亮就出发。

剪子咔嚓一声,光源倏尔变暗,床垫凹陷倾斜。陆怀舟自然地靠过去,享受每晚眼部按摩服侍。

四周寂静无声。

眼睛的疼痛得到缓解,他止住抵着眼眶的手,捞过去把脉。千机毒跟沉睡了似的,许久没大动静。

他不免检查再仔细些,拇指顺着经脉沿手臂往上推按,指下肌肉紧绷,蛰伏的青筋微凸。陆怀舟安慰道:“别紧张,我只是多确认下。”

单凭栏这边不太好受,好像有一条滑腻的小蛇钻进衣袖,蜿蜒盘旋,越游越里面。胸前暗色纹路包抄心脉,停顿在距离心口三寸处,这些天也没再继续蔓延。

素色小蛇精准勾勒花纹,绕着胸腔画圈,蛇信子燎过不太平坦的某处。吓他一激灵,险些原地破开天花板蹿飞出去。

陆大夫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不太好意思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再三检查暂且没发现什么端倪,他姑且松了口气:“暂时放着不动它较为稳妥,你平日多观察留意些。”

雀儿像得着了赦令,登时弹射起步,如临大敌般套上外衣。

“你睡前还要换药,不用我搭把手吗?”

陆怀舟话还没说全,对方就已飞身下楼,过会儿再回来,带了一身温热的水汽,混杂祛伤膏淡淡的清苦味。

雀儿洗得很快,不知有没有避开伤口。

微湿的发梢扫过脸庞,他低下头,牵着手写字。

隔壁关了门,没落闩。

陆怀舟愣愣地收拢手心,想他郑重其事不过道一声晚安,嘴角不受控地上扬。

白日雀儿与旁人交流畅通无碍,陆怀舟只能听他人转述,猜测他原有的声音,或明朗或暗沉,或清脆或沙哑;语气是愉悦的,还是生气的。若他哑疾痊愈,仅通过“晚安”的语气就能判断合不合适留他同宿。

再者干脆变成小动物该多好,小动物的交流几乎无需言语,喜欢便拥抱,不喜欢就推开,混熟混信任了再互相展露柔软的肚皮。

轰隆隆雷声震天响。

陆怀舟踩着鞋跟,抱着枕头推开隔壁的门,雀儿确实是个好心人,不仅从未嘲笑他居然怕这动静,还习以为常地挪了地,给他腾了一半床铺。

“对了,晚安。”

他把刚才落下的话补完,扯了扯被子,可算能睡个安心觉。

单凭栏昨晚没睡好觉,顶两黑眼圈,抱着扫把柄拖来拖去,把灰尘都抹匀了。

小大夫的睡相很诡异,不是四仰八叉那种,也没有乱蹬被子,而是熟睡后身体会突然僵直,跟睡棺材里的尸体似的,板板正正邦邦硬。

一惊一乍吓人得很,更棘手的是后半夜,又乱摸得他睡不着觉了,还是那只手!

这能忍吗?

单凭栏当然是不甘示弱摸了回去,揉揉搓搓忙活半宿好不容易把人重新揉软了盘腰上。

结果他自己硬了。

……

造孽哟。

幸好大堂没啥需要忙的,石小满一来,他找了借口,带人到后院练武,时不时替李芍改改错字。靠着又当教头又当夫子,单凭栏忙得不亦乐乎,可算把尴尬的记忆抛之脑后。

“陆大夫在忙呢?”

“不忙,陈叔有哪里不适?”

“没有没有,我这趟来是为了别的事。”

“那您请坐。”

大堂的声响分毫不差传入耳朵,单凭栏撂下俩少年,拐进厨房泡茶招待。他的茶技在款待过胡家父子后大有长进,烧水烫杯洗茶冲泡,热汤盖过叶尖,茶香四溢。

小大夫口中的陈叔个子矮小,塌鼻梁厚嘴唇,下巴长着一颗毛痣。眼睛圆而不睁,由上眼皮半裹着,眼尾拉长细细的笑纹,很容易叫人心生亲切感。

这边与人话着家常,单凭栏端着茶盘靠近,他立马起身连声道谢接了过去。

“陆大夫今年贵庚?”

“二十。”

“真是年轻有为啊。”

陈叔又恭维了两句,哗啦哗啦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开门见山道:“不知可有心仪的姑娘?”

在场所有人,包括单凭栏都放下手头事支起了耳朵,听小大夫愣了一下,随后笑道:“缘分未到。”

陈叔不以为意,劝说道:“都说缘分得争取,我这儿正好有几家姑娘待嫁,不妨先听我介绍完再做考虑?”

看这架势,竟是来说媒的。陆怀舟倒不反感,仅仅有些诧异,没想到说亲也能说到自己头上。

陈叔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人,早些年谁家儿郎和姑娘看对眼都请他说媒,后来发展成适婚年龄且有婚姻意愿的青年都会到他那留个名,让他遇着合适的帮忙介绍牵线。

倒不贪那三瓜两枣媒钱,主要还是热心肠,每家每户有适婚年龄的青年都会问一嘴。何况现在没有病人,陆怀舟总不至于听个话头就赶人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单凭栏想过陆大夫很年轻,没曾想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难怪两人站一块会被李芍喊叔叔。他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闲着没事听听专业媒人发挥口才。

结果越听越坐不住,陈大媒人手头居然认识那么多优秀的姑娘,其中不少与小大夫年龄相宜,家世相配,爱好相当。

更糟心的是石小满这临时孽徒也来凑热闹,还煽风点火指着其中某张画像大加赞叹:“这姐姐我见过,比画上还美,和陆神医简直郎才女貌。”

“我是个瞎子,”陆怀舟叹息道,这叹息里没有自怨自艾的味道,也没有扮可怜博取同情的意思,纯粹再平常不过的陈述,“家底也不够殷实,还是不拖累旁人了。”

单凭栏听着心疼,当即就想反驳,陈叔嘴快替他说道:“不过眼盲而已,怎么就拖累呢?这话言重了。”

“婚姻是相守一生的事。”陆怀舟不再做解释。人年轻时,再大的毛病也只像石子投进广阔的湖,激不起多大涟漪。等年岁渐长,湖面缩小成浅浅一洼,随便一颗石子丢进去,都能溅起狼狈的泥水。

当他七老八十,手脚渐渐不够利索,眼睛还瞎,可不就是累赘?

这番拒绝的说辞太过笼统,也太含糊。陈叔皱着眉,略加思索,自以为勘破真相,赶忙从怀里掏出另一册名单,嘿嘿一笑:“叔明白,陆大夫若没有喜欢的姑娘,叔这儿也有适婚且志同道合的男儿。”

他还特意咬重音强调“志同道合”。

单凭栏大为惊讶,不得不对他高看两眼。陈叔作为大媒人,确实够专业,够细致,居然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本朝官方对断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间有不少私下定终身的夫夫,江湖中人更是不计较世俗眼光甚至大办酒席宴请亲朋好友。单凭栏当然去吃过席,和寻常婚宴没啥区别,只不过他从未见过有媒人这般明目张胆牵线搭桥。

显然陆大夫也被这一手毫无铺垫的转折给整懵了,愣是听他吧啦吧啦往下介绍了好几户人家。

单凭栏时不时偷瞄画册,心里挑剔这个太瘦,那个太穷,这个年纪大,那个居然还是对眼长得丑。

总结来说,一个也配不上!

他暗戳戳把自己加进去作比较,沮丧地发现并没好到哪去。家世不够干净,兜里分文没有,年纪三十有二……

关键还来历不明,身负多方通缉令,随时可能引来危险。

陆怀舟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单凭栏越想越沮丧,不慎打落手旁的册子,李芍眼疾手快接住,正巧瞥见摊开的那一页,整个人冻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上面?”

陈叔连说三声“失误”,夺过册子提笔修正,“我给忘了,这位姑娘已经有去处了。”

“什么?”

“她爹欠银子还不上,只好拿闺女抵给地主老爷做妾,一切从简,婚事都商议好了,吉日就定在三日后……”

陈叔后来还说了什么,李芍没听清,她只觉浑身发凉。

才发现上周居然才写了一章。。这周看看能不能补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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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