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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五夜

他先前还嫌陆大夫的手太凉,每次换药胸口都泛鸡皮疙瘩。这会儿食指被勾起来搓了老半晌,依旧和严冬挂屋檐的冰棱似的,又冷又硬。

“你这双手夏天能不能拿来制冰啊?我这极寒之体都甘拜下风了。”

原来小大夫体质特殊啊,难怪双手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单凭栏因而松了口气。

众所周知,大夫看病时还有闲心和病人说玩笑话,意味着情况并不严重,无论指哪边。

他挨了几针,逼出体内寒毒,舒爽地冒了一身汗。小大夫垂着眼,灰蒙蒙的眼里流露几分困惑。

“奇了怪,你体内的毒时而湍急时而缓慢,倒像是有了抗性。”

他忽而这么一说,单凭栏也抓不着头绪。

“你刚来那下,毒素直逼心脉,放着不管不出三日必定暴毙。可现在它自己沉淀下去了,我虽有用药,倒不至于这么有效。”

陆大夫接着感叹道:“说不定,你还挺耐毒的?”

单凭栏没听出试探,他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耐毒,至少年少时抗毒能力奇差,甚至指甲缝那么点儿的迷药都能将他放倒。

细思耐性改变的节点,他模糊推测大概在无生门那趟前后。

尽管外界传言他与师无涯属于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一招定生死。事实上,师无涯好歹一门之首,打他不仅没那么轻松,甚至削去单凭栏大半条命。

打到后面两人内力耗尽,体力也寥寥无几,衣服破烂满脸泥巴,可谓狼狈至极,都顾不上什么体面,直接扭胳膊别腿互扯头发。

邪道就爱使阴招,单凭栏被他用暗器毒镖划伤了脸,鼻梁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他不慎中了百步穿肠毒,以为命不久矣,想着以命换命也值得,至少孩子们都提前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昏迷后只是睡了一觉,没多久就被跟来的小孩贴面唤醒,醒时什么不适也没有。

“喏,擦擦汗。”

单凭栏接过毛巾,绕开条条道道,很听医嘱蘸着点着擦拭上身。

腹部伤口愈合得很快,虽然还不能拆线,至少看着没那么血淋淋的吓人。他沿边缘扣下干涸的药膏,没扣两下就被制止了:“痒也别扣。”

小大夫浸过热水的手依旧很冰,而他这会儿正热乎,顺势拢过对方的手,捏了捏掌心。

对方收拢五指,轻易拢住了那只不老实的手。

两人较上劲了,你捏我,我捏你,手指嬉戏追逐一番。陆怀舟神情一顿,像车轮卡进了泥里,不过马上拔了出来,若无其事笑道:“诶,还玩呢?睡觉吧。”

睡觉是不可能睡的,这半个多月来,他从未有一日不受煎熬,安稳地睡上一觉。每每将要睡去,总会倏然惊醒;亦或好不容易睡着,梦见义兄死状,死相千变万化。

隔壁关了门,吹了灯,上床盖被。躺了一会儿,呼吸忽急忽缓。想到小大夫白日脸色不佳,神情倦怠,单凭栏这个彻夜失眠的人反而好意思担忧别人睡得踏不踏实。

灰炭在外面玩了一天,敲敲窗钻进屋,站在窗台上大抖水。

真贪玩啊。单凭栏想。

灰炭不服,蹦蹦跶跶呱呱叫,试图澄清自己才不是贪玩!它多么机敏多么贴心,这家医馆的主人刚推门就及时藏外面了,还因此淋成了落汤鸦!

它一张嘴就被捏住了鸟喙,不让声张,气得直想叨人。人及时打开桶盖,拿还算新鲜的小鱼作贿赂。

灰炭消气了,吃完小鱼咕噜咕噜探着爪子,不经意展示空荡荡的信筒。单凭栏对此视若不见,埋头整理客鸦的临时小窝,并在里头发现了一撮黄毛。

似乎是从阿黄身上薅下来的。

他就说阿黄的尾巴怎么秃了一块……

还好陆怀舟没摸到那。

见就地取材搭窝被抓包,刚还气焰嚣张的鸟儿两眼一闭,现学现卖装起傻来。

单凭栏叹了口气,闭目养神,不知不觉想起白日那对乞丐。

老乞丐时日无多,小乞丐恨也恨不彻底。等老乞丐撒手人寰,他就彻底失去了报仇的机会,偏偏其中的仇和恩又纠缠不清。

他抓了一把头发,实在睡不着便坐窗边擦刀。断刀横窄的表面寒光冷冷,映照一对杂乱陡峭的俊眉。

这把刀完整时曾比垂髫孩童还要高出一截,哪怕刀尖深深插进巨石,他仍需仰视才看得到直指太阳的柄端。

旷野的风吹动穗子,日头落下影子,向东越拉越长。

他守着双亲日渐腐烂的尸首,夜里生火投石防备闻腥而来的豺狼,白日执拗地拔拽深陷石缝的长刀。

直到那个男人踩过荒草,站在他的面前,说话时微微俯身:“单择期的刀?”

耳侧垂落的长发被风吹拂撞上刀锋,削去几缕,如柳絮飘散。他不甚在意,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刮过小孩稚嫩的脸。

“小东西,你是窈娘的种?”

单凭栏饿得没了力气,仍在尝试拔刀,声音是分毫不差落到了耳朵里,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一眼来人。

和先前那些自称是父亲或母亲朋友的人没什么两样,中年男人同样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你娘亲曾经的同门师兄,跟我回红叶山庄。”

粗糙的大手刚落下,出于对危险的感知与求生的本能,他偏过头狠狠咬住男人的手臂,像锁定猎物的野狗,刹那间皮肉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咬得腮帮酸痛,男人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神情漠然地用另一只手钳住两颊,“啧,牙口不错。难怪他们只来请你一回就通通捏着鼻子不肯再来,真是个小祸害。”

单凭栏仿佛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下颚被粗暴拆卸无法合拢。

即便如此,他的眼里也毫无惧意,满是伤痕的手依旧死死抓着刀柄。

两人无声对峙良久,男人后退了两步,抬手阻止想要上前强行抱走孩子的手下,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收殓师妹遗骨,务必完好带回山安葬……至于单择期,算了,都带上,省得她午夜回魂惦记。”

说完,他绕过腰间短而厚重的宽背大刀,只手覆上另一柄俊秀轻便的长剑。剑未出鞘,长刀已拦腰截断,与他的主人死状一般无二。

单凭栏被一道劲风掼到地上,摔得老远。男人拂袖背过身,走出几里地,料到他会追来,眼底多了几分认可,当即宣布:“很好,小小年纪还算识时务,以后你就是我金振宇的儿子了。”

说完痛快大笑,当即对侍从弟子吩咐道:“既是师妹遗子自然该接回山庄,你们且好生看着二公子。”

他们全低着头,恭敬行礼。单凭栏看也没看一眼,用衣摆撕下来的布条裹着断刀,牢牢抱进怀里。

那把刀如今也用破布裹着,被一只更大的手紧紧抓握。他攥得很用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仍旧活在当下,而非遥远的过去。

隔壁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接着膝盖撞上了桌脚,叮铃咚隆的什么东西掉地上。陆大夫眼盲,却从未在自己的地盘有所磕碰!

单凭栏几乎想都没想,拎刀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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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