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从傅星扬办公室逃出来后,温阮像是一夜之间,彻底想通了。
不再深夜辗转,不再盯着对话框胡思乱想,不再因为他一句冷淡的话就自我拉扯,更不再反复回味那些早已过期的年少心动。
她把所有关于傅星扬的情绪,轻轻按进心底最深处,关上了门。
不纠结,不回望,不深究,不内耗。
工作归工作,他归他。
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态度分得明明白白。
再次遇见傅星扬,无论是在走廊、电梯,还是会议室,她脸上都只剩一片淡然平静。
汇报工作时语气平稳,对视时神色自然,道别时礼貌得体,不亲近,不畏惧,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躲避。
就真真正正,把他当成了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合作方上司。
没有慌乱,没有泛红的耳根,没有指尖发颤的紧张。
彻底的风平浪静。
傅星扬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眼底的不安消失了,躲闪消失了,连那点细微的在意,都像是被她亲手抹去。
那种近乎彻底放下的平静,比她之前的哭泣与闪躲,更让他心口发闷,更让他慌不择路。
她……真的把他放下了。
真的把他们的过去,彻底翻篇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凌迟都让他难熬。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漠疏离的傅总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桌下的手,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次次攥紧,指节泛白。
他还困在原地,还在隐忍,还在为她扫清障碍,还在一点点等着她。
可她,已经先一步,转身走向了没有他的、安稳平静的生活。
周一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淡淡的暖意。
温阮刚结束一场外部合作会议,抱着一叠资料走出大楼,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平稳而轻松。
这段时间刻意放空情绪后,她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眉眼间的疲惫淡去,只剩下干净柔和的气质。
“温阮。”
一道温和干净、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温阮脚步一顿,抬头望去,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真切的轻松。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身形清挺的男生。
浅色系衬衫,袖口随意挽着,眉眼温润,笑容清朗,像春日里最舒服的一阵风,干净、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
是沈知言。
她大学时便认识的朋友,性格温和,待人真诚,分寸感极好,毕业后同在一座城市,一直保持着舒服又安稳的联系。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阮停下脚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沈知言朝她走近,目光落在她怀里厚厚的资料上,没有多问,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一半,动作绅士又体贴,丝毫不让人觉得冒犯。
“刚好在附近处理一点工作,看了时间,猜你差不多结束会议,就过来等你一会儿。”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很稳,像温水一样让人安心。
温阮抱着剩下的资料,心里微微一暖:“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
“跟我还用这么客气?”沈知言低头笑了笑,随即从另一只手里拿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她面前,“路过你以前常去的那家店,买了你喜欢的口味,少糖,去冰,应该还合你胃口。”
温阮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很久没有人,把她的小喜好记得这样清楚,又这样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
“你还记得。”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当然记得。”沈知言看着她,眼神温柔又认真,“有些事情,一旦记住了,就不会轻易忘。”
温阮没有深究这句话里的深意,只是低头笑了笑,轻轻吸了一口奶茶,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最近项目很忙吗?”沈知言陪她慢慢往前走,语气里是自然的关心,“看你脸色,好像有点累。”
“是有一点,对接的项目进入关键期,事情比较多。”温阮坦然回答,没有伪装,也没有强撑。
在沈知言面前,她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不需要维持无懈可击的模样。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按时休息。”沈知言轻声叮嘱,“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温阮点点头,眉眼弯了弯,“你也是,别总是加班。”
“好,听你的。”沈知言笑得温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温柔,“对了,这周末大学同学组了个小局,就在市区,不远,你要不要一起来?都是以前熟悉的人,大家都挺想你的。”
温阮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好啊,如果周末不加班,我就过去。”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沈知言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到时候我提前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不麻烦。”沈知言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刚好顺路,也放心。”
温阮没有再推辞,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谢谢你。”
“跟我不用说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说话轻松自然,没有试探,没有压迫,没有小心翼翼,更没有那些让人心慌的过往与拉扯。
温阮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那些关于傅星扬的纠结、不安、自卑、心酸,在这一刻,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不想,不念,不回头。
就安安静静享受眼前这份舒服、安稳、毫无负担的片刻。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而不远处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
傅星扬坐在后座,将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男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原本是结束了邻近的商务拜访,特意绕路过来。
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想确认她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还会因为他的冷漠而偷偷难过。
却没想到,看见的,是这样一幅刺目的画面。
她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轻松柔和、眼底都带着光的笑。
是在他面前,消失了整整五年,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笑。
而那个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笑得这样轻松的人,不是他。
是另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干净的衬衫,眉眼温和,动作自然地替她拿资料,递上温热的奶茶,低头和她说话时,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在意,那种温柔,那种明目张胆的喜欢,毫不掩饰。
傅星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漆黑的眸底翻涌着狂风暴雨,嫉妒、不安、酸涩、恐慌、压抑了六年的偏执,在这一刻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还在等。
还在忍。
还在为她一点点扫清障碍,还在逼着自己不靠近、不逼迫、不吓走她。
可有人,已经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她身边。
更让他心口狠狠抽痛的是——
她不排斥。
她很放松。
她在那个人身边,是他拼尽全力、隐忍至今,都再也没能得到的平静与温柔。
助理坐在前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跟在傅星扬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这位向来冷静果决的傅总,露出这样沉冷吓人、几乎失控的神情。
车厢内一片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傅星扬死死盯着那道并肩而行、笑意温和的身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细密而尖锐,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以为,只要他慢慢来,只要他等得起,只要他扫清所有障碍,总有一天,能重新走到她面前。
可他忘了。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值得被人捧在心上。
真的会有人,毫不犹豫地走向她,光明正大地对她好。
而他,却还在用最笨拙、最冷漠、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良久,傅星扬才缓缓收回目光,侧脸线条冷硬得近乎凌厉。
他没有再看一眼,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暗哑与偏执。
“开车。”
车子平稳发动,缓缓驶离。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沉,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他不能再等了。
障碍还没扫清,可他已经,再也忍不下去了。
温阮。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
温阮回到公司楼下时,和沈知言挥手道别。
“那我先上去啦,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记得别太累。”沈知言笑着点头,目光温柔地目送她走进大楼,才转身离开。
温阮抱着资料,握着还温热的奶茶,走进电梯时,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轻松的笑意。
她按下楼层,靠在电梯壁上,轻轻闭上眼。
不想傅星扬,不想过去,不想遗憾,不想误会。
就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
平静,安稳,自在,轻松。
这才是,属于她的、最好的状态。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整理好心情,脸上恢复了沉稳淡然的模样,走向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投入工作,眼神专注,情绪平稳。
彻底把那个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而她不知道的是:
顶楼最深处的办公室里,有个人因为她那一抹轻松的笑,一整个下午,都处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那份隐忍了六年的偏执,在看见别人走向她的那一刻,彻底,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