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温阮几乎把“躲避”二字做到了极致。
能线上不线下,能文字不语音,能不碰面就绝不主动出现。
她把自己裹在工作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蚌,死死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可有些交集,到底是避不开。
周五傍晚,公司几乎走空。
温阮正准备关机离开,微信却突兀地一震。
是那个她熟悉到心跳失控的备注。
【方案最后一处细节,上来一趟。】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温阮指尖猛地一紧。
上去。
去他的独立办公室。
单独。
不安瞬间攥住她的心脏,呼吸都微微发紧。
她没有资格拒绝。
只能深吸一口气,拿起平板,一步步走向电梯。
叮——
楼层到达。
走廊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站在办公室门前,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敲了门。
“进。”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温阮推门而入。
巨大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片黄昏晚霞,美得晃眼。
傅星扬坐在办公桌后,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冷硬利落。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没有波澜。
温阮被他看得心口一缩,垂着眼轻声道:“傅总,方案哪里有问题?”
她站得很远,刻意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
像面对一个严格的上司,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她曾经深爱过,如今不敢靠近的人。
傅星扬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平淡:“过来。”
温阮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这里看不清。”他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异样,仿佛只是单纯谈工作。
她没办法,只能攥紧平板,一步步慢慢走近。
越靠近他,心跳越乱。
空气里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瞬间将她包裹。
记忆与现实疯狂重叠,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停在他桌前,垂着眼,不敢看他。
傅星扬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泛红的耳尖、微微发抖的指尖。
心底的疼与隐忍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多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
多想告诉她,不用怕。
多想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所有的思念。
可他只能忍。
只能维持冷漠。
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他伸手指向平板上的一处数据,语气冷淡:“这里,逻辑不通。”
温阮连忙低头,认真看着屏幕:“抱歉傅总,我马上改。”
她俯身靠近,长发滑落,遮住了脸庞。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傅星扬的呼吸猛地一滞。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骨泛白。
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五年思念,五年疯魔,五年隐忍。
此刻人就在眼前,他却不能碰,不能抱,不能说一句我想你。
这种折磨,快要把他逼疯。
温阮完全不知道他内心的翻涌,只当他在耐心等修改。
她专注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抖,越急越乱。
忽然,手一抖,笔“哐当”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
傅星扬也同时俯身。
两只手,在桌底猝不及防地碰到一起。
一瞬间的温度相触。
温阮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发白,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对不起——”
她声音都在发颤,眼底全是惊慌与无措。
那反应,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像在躲避一个让她恐惧、让她不安的存在。
傅星扬僵在原地。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可心口,却被她那本能的躲避,狠狠扎了一刀。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她怕他怕到这种地步。
原来,她连碰一下,都觉得抗拒。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暗沉得吓人。
声音冷得像冰,淡得像水。
“没事。”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
温阮心脏狠狠一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硬是被逼了回去。
看吧。
她这样狼狈,这样失态,这样怕他。
他也只是冷漠地说一句没事。
不在意,不心疼,不波动。
她在他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傅星扬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早已红了的眼眶。
心如刀绞,却只能继续冷漠。
“方案改完发我。”
“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清晰,干脆,不留余地。
温阮再也待不下去,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风。
“好,打扰了傅总。”
她转身,几乎是逃着离开。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傅星扬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
桌下的手,早已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亲手把她吓成那样。
亲手把她推得更远。
亲手用最冷漠的样子,刺她,也刺自己。
只为了那句——
再等等我,等我扫清障碍。
等她不再怕他。
等她不再躲他。
等她愿意再信他一次。
温阮冲出办公室,冲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眼泪无声汹涌而出。
刚刚那一瞬间的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距离。
让她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人,曾经是她的全世界。
如今,却连靠近一下,都是冒犯。
连不小心触碰,都让她恐慌,让他疏离。
电梯下行,窗外晚霞美得刺眼。
她哭得无声,肩膀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