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靳粱的火终究没发起来。
他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很快变回那个冷静的律师形象。
“我和秋榭,是大学室友,我是法学的,秋榭和另外两个人是一个专业,同专业的人本来就容易玩的好。”
“我当时性格内向,家里条件也不好,不太能融入所谓的宿舍生活,那时候我每天想的最多的,除了上课,就是怎么能用那么点钱让自己吃饱。”
靳粱语气怀念,越说越动容:“秋榭善良,心细,经常找各种借口投喂我,其实他自己条件也没好哪去,但依然愿意接济我。”
“他还给我介绍兼职,告诉我怎么和人打交道,大学四年多亏遇到他,我才少吃了很多苦。”
“所以,”靳粱微笑着,把手搭在迟挽肩膀上:“这次他找我帮忙,我立刻就答应了,就算是比这还难办的事情,我都愿意为了他豁出去。”
“好伟大,好感动的普通舍友情。”迟挽面无表情,肩膀一抖,甩开靳粱搭上去的手。
“你理解不了?”靳粱笑了,“那也正常,毕竟这是我和秋榭之间发生的事情,你一个外人,理解不了也正常。”
“不过,”他语调一转,像是很好奇:“你这么介意我和秋榭之间的关系,又是因为什么呢?就好像你是他对象,在吃醋一样,可秋榭早上才跟我说,他分手了。”
“你不是他对象,又凭什么过问那么多,我看,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是你才对吧?”
恶意和挑衅扑面而来,迟挽几乎没有思考就动了手。
靳粱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珠。
“姿势挺专业啊,学过拳击吗?”到了这个时候,靳粱居然还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
迟挽抽出一张纸,仔仔细细擦了几遍手,语气厌烦:“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带着伤口下去告状了。”
“原来你知道我在故意惹你生气啊,看到陷阱还跳进去,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这点,我就比你强。”靳粱轻轻碰了下嘴角的伤,拿起电脑走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迟挽立马爆了句粗口,靳粱带来的资料被他全扫到地上,恨不得立刻掏出个打火机全点了。
疯子,只会装可怜的疯子。
迟挽一脚踢开垃圾桶,走到落地床边,俯瞰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小小身影。
芸芸众生,石秋榭会照顾他们其中的多少个人?
还是说不管是谁,只要看见他可怜,石秋榭就会把人捡回去好好照顾。
大学时捡了靳粱。
在安陵时又捡回了他。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照顾。
但靳粱强大起来之后,石秋榭就不怎么联系他了。
那我呢?
迟挽打了个冷颤。
如果官司赢了,我的病好了,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废物。
石秋榭会不会像丢掉靳粱一样,把自己丢掉?
如果遇到更可怜的,石秋榭会不会转而去照顾别人呢?
那还不如输掉官司,停掉药,再去干点别的,让自己变得越狼狈越好,石秋榭那么善良,一定会照顾他。
这一照顾,也许就是一辈子。
只要我足够可怜,就能一直得到他的爱,对吗?
好卑鄙的想法。
迟挽的脸泛起诡异的红,他觉得又冷又热,他眼神中带着迷茫和无措,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厌恶。
他骂靳粱是个疯子,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你也知道自己是疯了!”石秋榭大口喘着粗气,在迟挽的房间来回走着,几乎快被气晕过去。
天知道他看到靳粱带着伤下来时,心脏骤停的感觉。
卢成夏更是差点被吓哭,连连替迟挽道歉。
还好靳粱体贴,只说可能迟挽的焦虑症发作,情绪不稳定,动手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他欠揍。”迟挽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乖巧,说出的话却很嚣张。
石秋榭忍无可忍在他头上使劲拍了一下,这次他没收力,迟挽的头被打得像弹簧一样抖动。
“他哪欠揍,欠在不该想帮你打赢这个官司,应该直接让你进去吃几年牢饭吗?是我们在求他帮忙,求人应该什么态度,还要我教你吗?”
越说越生气,到最后,石秋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手也没闲着,每说一个字,他就拍一下迟挽的头。
之前还怕把人打傻,现在看来,不打也他妈是个傻子!
傻得清新脱俗傻得举世无双!
“……别生气了石哥,对不起。”眼看石秋榭要被自己气厥过去,迟挽连忙开始顺毛摸,对不起三个字也没那么难说。
他拉着石秋榭的手,又很快被甩开。
“跟我道歉干什么,你该道歉的人是靳粱!”石秋榭扶额,“我定了餐厅,一会吃饭的时候,你给他敬酒,道谢加道歉!”
“我不要。”迟挽的脸一下黑了。
给那种人道歉,还道谢?
不如现在就去吃牢饭吧。
“好啊,不愿意?”石秋榭冷脸说:“那我不管你了,是我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以后你的事情都和我无关,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迟挽从背后牢牢抱住
“别走,我去,我现在就去。”迟挽抱住他的手臂还在发抖,姿态狼狈,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石秋榭心里一阵发酸,闷声说:“是你一直在推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不想看着你输了官司,也不想看你真的进去蹲两年。”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不要像之前一样胡闹了,好吗?”
“……好。”迟挽闭上眼睛。
哪怕是疯子,也会有软肋,有软肋,就会开始妥协。
他不在乎自己的人生,他父母亦然。
可石秋榭在乎。
迟挽已经让很多人失望了,他不希望石秋榭也对他彻底失望。
石秋榭定的是家融合法餐,二楼有包厢,为了聊天方便,他定了个房间,服务员把菜上完,体贴关上门出去。
四个人看着眼前的饭菜,神色各异,大家沉默着,包厢里的气氛很奇怪。
“吃吧,这次我可下血本了,凉了就不好吃了。”石秋榭最先开口,没办法,卢成夏和靳粱不熟,迟挽现在疯了。
能主持大局的人,就只有他了。
“闻着挺香,我来尝尝。”靳粱很是给面子,闻言立马吃了块红烩小羊腿肉。
“挺好吃,秋榭,你找餐厅的眼光,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棒。”
他愿意下台阶,包厢的氛围松动了不少。
“那就好,我还怕你口味和大学时候不一样了呢。”石秋榭给靳粱杯子里倒了点红酒,“今天点的基本都是肉菜,我记得你那时候最喜欢吃肉了。”
靳粱语气有些惊喜:“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他低下头,神情动容:“那时候太穷了,荤腥吃的少,所以馋肉,工作的第一年,我每个月要吃几十斤牛肉,大概是报复性饮食吧
“弥补一下自己小时候,挺好的。”石秋榭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一直沉默着的迟挽,示意他赶紧开口。
迟挽木着脸,端起杯子,也不看靳粱,只盯着桌面说话:“对不起,靳律师,上午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靳粱眉毛高高挑起,但他没有起身,只是慢悠悠端起杯子,和迟挽碰杯。
杯子碰撞声清脆,靳粱的杯子比迟挽的杯子高出半个杯壁。
“没关系,都是小事,不过迟先生,据我所知你的焦虑症还没有痊愈,这种精神类疾病,还是应该按时吃药,伤了我就算了,要是不小心伤了身边人,那就不好了。”
靳粱嘴角的笑容意味不明:“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迟挽咬紧牙关,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手里的红酒泼到靳粱脸上。
但石秋榭拿走了他的杯子。
“这事我也有责任,我应该好好看着他的,毕竟我也勉强算他半个监护人。他还要吃药,不能多喝,接下来,我替他喝。”
石秋榭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红酒,语气豪爽:“我干了啊!”
“哎,你……”靳粱伸手去拦,没拦住。
迟挽的脸色也变了,他想去抢杯子,却被石秋榭躲开了。
石秋榭几秒内就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自嘲道:“我这应该叫牛饮,这么好的红酒,被我白瞎了。”
靳粱脸色不太好看,不过还是没舍得给石秋榭难堪。
“喝到肚子里,就不叫白瞎。吃点东西垫垫吧,你这样赔礼道歉,我倒是不好意思了。”
“应该的,连带责任嘛,你是律师,应该比我懂。”石秋榭重新坐下,脸颊已经泛起一层潮湿的红。
迟挽盯着他的脸,小声问道:“没事吧石哥?”
石秋榭没搭理他。
迟挽也不再开口,只是夹了块苹果酒炖鸡放到石秋榭的盘子里。
几秒之后,石秋榭把那块鸡肉吃了下去。
迟挽嘴角不自觉翘起。
两人的互动被靳粱尽收眼底。
他捂着胃,脸色铁青。
刚吃两口,就觉得消化不良了。
接下的饭局,一切都很平淡。
石秋榭和靳粱挑着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聊了几句,卢成夏偶尔也会插嘴。
迟挽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给石秋榭的盘子里放点菜。
至于剩下的红酒,没有人再去碰。
饭局结束,四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今天是我对不住你,等案子结束,我再多请你几顿赔罪!”石秋榭笑着拍了拍靳粱的肩膀。
靳粱勉强露出个笑:“好,我还要回律所看材料,你们都先回去吧。”
“行,有事给我打电话。”石秋榭挥挥手,带着卢成夏和迟挽去路口打车。
靳粱眯起眼睛,看到迟挽凑到石秋榭耳边说了什么,石秋榭翻了个白眼,踢了他一脚。
很不客气,但也很亲昵。
客气,意味着疏远。
靳粱表情冷淡,今晚的饭局,他输的彻底。
靳律师很自信,自信过头了。
所以输了。
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评委是偏心眼。
石哥,你说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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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谁才是那个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