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杀猪盘快杀到他脸上了。
曾几何时一根葱都要讲价的人现在要请他去住顶奢五星级酒店。
也许当时还是该请人出马看看。
这一看就被夺舍了啊!
“你就说住不住吧,还是说你愿意住那个小宾馆,我自己去住什么什么安。”王翠兰转身就走,石秋榭一把拉住她。
“……住,我也要住安缦。”
谁会放着五星级酒店不住,去住一百六一晚的小宾馆?
缺心眼吗?
“是啊,这还不叫缺心眼,依我看,你比他更缺心眼,他说跑就跑了,你呢,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你都不知道。”黄勇站在大棚里叹气。
“你四肢不全五谷不分的,合着活都丢给我了,石秋榭那小子真好意思啊?”
“不白干,给工钱。”迟挽笑笑。
他倒是想帮忙,但石秋榭不放心。
菜在你手底下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石秋榭发语音问他。
有,但是存活率不太大。
显然找黄勇帮忙,菜的存活率能大大提高。
“算了吧,要他给钱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等他回来,请我吃饭。”
黄勇蹲下来给石秋榭拍了几张照片,问要不要打药。
迟挽帮不上忙,从家里搬了箱矿泉水放到大棚,和黄勇打完招呼就回去了。
最近几天,他白天基本都待在李叔家。
李叔没心情做饭,迟挽怕他饿出毛病,干脆每天都在李叔那做饭,两个人凑活吃饱,面对面坐着发呆。
“你说,你婶会不会是后悔嫁给我了,所以才会跑出去,也不带上我。”李叔捧着空碗发呆。
迟挽摇头:“不会的,婶就是想出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他顿了顿,说:“而且,估计婶不想看到的人,是我。”
李叔叹气:“怎么会,她很喜欢你的,你有出息能赚钱,脾气又好。我们都盼着柱子能长成你这样,可惜那小子不争气。”
“还是,不要长成我这样吧。”迟挽低下头,声音很小,“毕竟,要是有个喜欢男人的儿子,父母应该很难办吧。”
“……什么?”李叔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眼神看着有些迷茫。
迟挽把筷子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我喜欢男人,我……现在有一个男朋友。”
明明只说了几个字,迟挽却觉得喉咙干的不行。
正式出柜了啊,迟同学。
王婶不在家,挨不到她的巴掌。
也许会吃到李叔的拳头。
“你,你,”李叔站起来,绕着桌子来回走。
“是不是弄错了?你也不是娘娘腔,你和那些变……总之,你就不像啊!”李叔拍了下桌子。
那要怎样才像?
迟挽穿上丝袜。
或者说话的时候翘起兰花指。
可是穿丝袜的男人可能只是为了搭配西装。
翘兰花指的男人说不定只是在练戏曲。
而看着和“娘”不沾边的迟挽,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同性恋。
“对不起,叔,但我喜欢男人,这是事实,改不了,我也不想改。”迟挽深吸一口气,刚吃下去的饭堵在胸口,他有点想吐。
“你爸妈知道吗,你这样,家里人会同意?”李叔喘着粗气:“你爷爷要是还在世,看到你这样,怎么能放心!”
你爷爷奶奶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怎么能放心!
不愧是夫妻,王婶那天晚上对石哥说的话,现在被李叔用在了自己身上。
迟挽没说话。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常来说,出柜都要面对父母那一关。
但疏离的亲子关系,让迟挽免去了这个流程。
现在倒是被王婶李叔补起来了。
“你婶也就是不在,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你,你,你得学好啊!”李叔看着痛心疾首
“婶已经知道了。”迟挽哑着嗓子,今天是坦白局,不如就坦白到底。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找她聊了?”李叔顿住,“你是不是骗我,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我的!”
“我没找她聊,”迟挽站起身,面对面看着李叔,“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她看……”
李叔的脸突然变得更红,脖子上爆出青筋,迟挽能看到他眼里几乎实质化的怒火。
“你老实告诉我,”李叔一字一顿,“你说的那个男朋友,到底是谁?”
迟挽闭上眼睛:“是,石哥。”
巴掌落在脸上的一瞬间,迟挽听见李叔的怒吼。
“混账!”
“我怎么就混账了,我是司机保安拎包小弟,身兼数职还不要钱,这样还叫混账啊?”石秋榭帮着把行李放好。
酒店套房每间都很大,全木质结构,一进来就觉得很舒服,石秋榭咋舌。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
景色很美丽。
不过价格不太美。
“你怎么就不是混账,都三十多了还不打算结婚生孩子,你是想老石家在你这断子绝孙吗?”王翠兰一屁股坐到床上,对着地上的拖鞋踢了一脚。
断子绝孙。
石秋榭没敢说话。
爷爷奶奶对不起,老石家可能真要断在我这了。
但石家基因不太稳定啊。
好一代差一代的。
爷爷奶奶是好人。
生出他爸那样的畜生。
结果他爸又生出自己这样英俊潇洒有出息的好儿子。
如果按照规律,石秋榭生的孩子,估计不是什么好货。
那还不如不生。
也算是替社会着想了。
于是断子绝孙的愧疚转化为为社会除害的自豪。
“断就断了呗,你看我爷爷奶奶,生出我爸那种人,还不如不生。”石秋榭开了一天车,也累了,靠着床尾坐在地毯上。
“你是好孩子,生出的孩子肯定和你爸不一样。”王翠兰叹气。
“我爷爷奶奶不是好人吗?两个人一辈子没造过孽,跟谁都和和气气的,结果呢,生出我爸那么个讨债的,生都生了,又不能塞回肚子里。”石秋榭闭上眼睛。
他遗传了奶奶的好脾气,爷爷的宽胸怀。
好朋友不多,但和身边人相处都挺好。
也没恨过什么人。
但他恨他爸爸。
爷爷去世的时候,奶奶给他没出息的儿子打了多少个电话。
人张嘴就要五十万,不然就不回来。
那时候石秋榭才工作一年多,去哪找五十万。
爷爷走的时候,也没见到他唯一的儿子。
要是重新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还会生下这种儿子吗。
“会,你没做父母,不知道父母的心情。要是重新活一次,你爷奶肯定还是会把你爸生下来,只要管教严一点,说不定不会长歪。”
王翠兰的手轻轻摸着石秋榭的发顶:“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儿女能平平安安,不求有多大出息,至少长成一个正常人,到了年龄就结婚,成立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你爸妈都不靠谱,这些话只能我来说。”
“我知道你嫌我烦,但你们还年轻,有些事情没想清楚就做了,却没有考虑到后果。”
石秋榭听着,没出声。
这种话他也听过,但好像不是这个味呢
他咬着嘴唇,有些犹豫。
要不要,试探一下?
“你……是不是知道了?”石秋榭看着王翠兰。
知道你干儿子弯了,谈了个男朋友。
“知道啊。”王翠兰点头。
“你真知道了?”石秋榭像个冲天炮一样就站了起来,感觉后背都出汗了。
知道了还这么冷静?
“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王翠兰拍了一下石秋榭的背,“我知道你是个犟种,刚刚我说的话你肯定没听进去。”
她摆摆手:“我也就说最后一次了,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后悔就行!”
“哎呦,坐车坐的脸都油了,我去洗个脸。”王翠兰拿着抽纸进了卫生间。
只剩下石秋榭站在原地发呆。
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她知道我知道她可能知道了所以装不知道?
绕的头晕。
石秋榭拿出手机,想和迟挽说一声。
最后还是没发消息。
他自己也都不确定呢,就别发点疑似出柜的消息去吓唬迟挽了。
男朋友本来睡眠就不好,万一被吓得睡不着就不好了。
自己瞎想,都想累了。
石秋榭瞄了眼卫生间的门,反正这会也看不到他是不是穿着脏衣服上床,还是躺下更舒服。
“五星级酒店的床垫就是不一样,感觉比家里的还要舒服点。”石秋榭斜躺在床上,一转头就看见王翠兰扔在床头柜上的包。
“你这包也不收拾好,东西都掉一地!”石秋榭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声。
没人回他。
石秋榭撇撇嘴,送佛送到西,老佛爷的包只能他来收拾了。
石秋榭把掉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扔回去,最后柜子上只剩一盒药。
他拿起药盒,突然顿住。
卡培他滨。
换做一般人,估计还要查查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但石秋榭不用。
这药,他爷爷化疗的时候,吃过。
“你刚说什么呢,我开着水龙头,刚没听清楚。”
王翠兰摔着手上的水,打开门,石秋榭拿起药盒,红着眼睛。
“你不解释一下吗?”他喉咙哑得快说不出话。
“你看到了啊,本来还想再瞒几天。”
王翠兰笑笑,从石秋榭手里拿走药盒,不算温柔的用手背擦掉石秋榭脸上的泪。
“我得癌了,胰腺癌晚期。”
开始刀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有太甜的剧情,可能情节都挺沉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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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重来一次还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