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匆匆走出,正准备去寻第五夏,不想有暗卫急急来报:“家主,不好了!”
后月心里一跳,暗道不好。
“左丘敏被袭,第五统领跟我们断了联系!”
左丘云面色铁青:“其他人呢!”
“潜在左丘敏宅邸附近的暗卫都受了伤,属下赶去时,唯独不见第五统领!”
后月侧头问越乔:“观寻司的人呢!”
越乔吹了一段短哨,便听见草丛窸窣,好一会才蹿出一人,后月认出是上次来找她的那名暗卫。
那暗卫气喘吁吁,显然是刚拿了急报:“头儿,左丘礼这人古怪得很!”
越乔急道:“讲清楚!”
“都说左丘家的人有神力,但是左丘礼好像神力要强悍许多。”暗卫擦着汗,语速却不曾慢下来,“他在左丘敏家翻出东西,然后不知道怎么用的,就打伤了所有人,把第五夏带走了!”
左丘云大怒:“是谁走漏了风声!”
后月面色凝重,握紧了手摇摇头:“不,是他等不及了。”
左丘云没心情再去问后月的谜语,只着急吩咐:“调出所有人手,着重找银波湖与关塘,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把阿绛给我找出来!”
左丘云说罢便要走,走之前恍然想起来什么,带着希冀看着后月:“你能找到吗?”
后月面色沉着,语气不太好:“需要一定时间,他用神力隐去了自己的踪迹。”
左丘云不再问,只对越乔道:“还望观寻司全力帮忙!”
越乔点头:“我知道。”
几人分头行动,后月看着隐在云间的太阳,眉头紧皱。
……
承晚其实没什么东西好收的,左丘家于他而言只不过一个落脚的地点,能有什么好费时间的。
就是漠天……
真的要就这样离开吗?
什么也没留下,也什么都不曾拥有……
历经生死来到的地方,就这样蜻蜓点水般地停留后又飞走,好像一场幻梦,叠影重重,分不清虚实。
“臭小子,你要对着月亮叹多久的气,回你屋叹不行吗?”
第五兰骤然从屋内伸出一本书砸向承晚脑袋,承晚揉着脑袋郁闷地靠着柱子回头看她:“第五前辈,您让我待会吧。”
“待我这干嘛,我老太婆跟你很有交情吗?”第五兰白了他一眼,盯着他胸口道,“再敢把你那破项链拿出来,我立刻让姓明的把你送走!”
承晚一想到这就来气,他的去留竟然不能由自己决定,反倒像个物件一样让人撵来撵去,可笑至极!
“她大概是没空理您的。”承晚幽幽道。
他想起上半夜时左丘云上门找她,两人聊了许久才一同出了门,看起来已然结为同盟。
左丘家前段时间还对后月满是怨念,今日便俯首称臣,也是没什么骨气可言。
虽说她是月神。
月神嘛,全漠天的人都会心甘情愿为她做事。
她一将他赶走,便立刻就喊来了左丘云,手底下必然是从不缺人的,就是不知道左丘云是否跟他一样,知晓她真正的身份。
承晚乱七八糟地想着,踌躇来踌躇去,就是没想明白自己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不如就这样留下给月神打下手?可她算计一切,眼里并没有他的生死,若将自己的命交给她,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但就此离开漠天,他又能去哪呢?重回竺荒?
他此前确实有离开漠天的念头,就是一时气急,说的时机早了些,他还没想好后路,此时让他走,又能走去哪呢?
承晚又叹了一口气。
身后第五兰再次开了口,只是这次却不是对他说的:“阿绛回来了。”
承晚有些茫然地顺着第五兰所对着的方向看去,听她在自己身后道:“奇怪,阿绛这几天说过不回来的,怎么都快天亮了还回来,而且还是跟……”
承晚定睛一看,发现第五夏身边跟着一人,远远地往这边走来,承晚眯着眼睛辨认了下,发现那人是左丘家的四当家,左丘礼。
只不过……好像有点奇怪。
第五兰已然皱着眉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孙女的怪异,拿下了挂在墙上的剑,警惕地朝两人走去。
“第五前辈?”
承晚不解地喊了她一声,但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只见她面色不对,便也跟在了她身后。
“阿绛!”
第五夏双目空洞,呆呆地走在左丘礼身前,不远处第五兰的呼唤落在她耳边,却换不来任何反应。
承晚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他急走两步,挡在了第五兰面前,低声警惕道:“当心。”
第五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着急走向第五夏。
承晚有些无奈,只能跟在她身后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阿绛?”
甫一靠近,第五夏骤然拔刀向第五兰砍去,承晚大惊,只见第五兰眼疾手快地躲了开去,着急地喊道:“阿绛,是阿嬷啊!”
第五夏未有反应,只继续抄刀砍来,承晚忙拔剑挡住,第五兰持剑向左丘礼怒视道:“左丘礼,你对阿绛做了什么!”
左丘礼淡漠的脸上浮现出无尽的贪婪,他看着第五兰手上的那把剑,愉悦地开口:“第五夏,夺过她的剑!”
第五夏立刻转身,承晚措手不及,剑来不及收回,在她手臂上割了一刀,第五夏吃痛,愣了一下,眼神短暂地聚焦,可刚要说话,就听左丘礼冷声道:
“第五夏!”
那一瞬的清醒再次消失。
第五夏的刀向自己的阿嬷砍去。
承晚持剑加入,尽量阻拦这场亲人间的相互残杀。
“阿绛,阿绛!”
第五兰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她的手臂还在不停地淌着血,她想上前,却被承晚挡在身后。
她红着眼眶,深呼吸了一下,狠狠地瞪向左丘礼,剑出鞘,锋利的剑刃直指向左丘礼。
砰——
第五兰摔倒在地,手上的剑被左丘礼控住,他贪婪地看着那把剑,试图从那把剑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五兰已然明白这人为何而来,苍老的脸登时恨意丛生,她抓紧地面的野草,忽地向前扑去,死死地抱住左丘礼的脚,一双利爪穿透布料,狠狠嵌入他的皮肉里。
“啊!!”左丘礼吃痛,狠狠地将第五兰甩开,然而左丘兰扒着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左丘礼气急,控着剑就向第五兰刺去。
刀剑碰撞,第五兰被甩开,长甲剜下左丘礼的血肉,左丘礼吃痛地往旁边看去,撞上第五夏猩红的双眼。
第五夏竟没完全失去意识。
左丘礼气急,再次施法,将自己面色憋得通红:“第五夏,杀了他们!”
第五夏面色痛苦,清醒与癫狂在她脑海里纠缠着,她不受控制地抬起刀,可剩余的几分清醒仍使她无法下刀,承晚看准时机,握剑向左丘礼刺去。
左丘礼一惊,急忙躲开,剑尖擦着他的脸过去,承晚双目冷静,另一只手骤然将他手里的法器打翻,第五夏猛然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阿绛!”
第五兰着急地将第五夏扶了起来,在确认第五夏只是晕过去之后,忙抬头去看承晚,不想忽然一声闷哼,第五兰惊愕,只见左丘礼再次拿出一件法器,控制住了承晚。
承晚被法器控在半空中,左丘礼狼狈的脸上忽然呈出了十分惊喜,与适才控制着第五夏所散发出的幽紫不同,浅淡的金光在黑夜中明亮异常,正缓慢地注入法器。
“承晚,承晚,清醒一点!”第五兰沙哑的嗓音在黑夜中回荡着,可是很快就被左丘礼的笑声所盖住。
“哈哈……哈哈哈!”左丘礼放声大笑着,笑得狰狞又狂妄,“我找了那么久,没能找到西景留存的更多法器,却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你身上竟有这般不俗的神力!”
“难怪那个探使天天把你带在身边,难怪,难怪!”左丘礼转动着法器,仍在朗声笑着,“她肯定也想要你身上的神力,但是不好意思,我先笑纳了。”
承晚双脚悬浮,只觉得逐渐窒息,脑袋混沌异常,体力在点点流逝着,他听到左丘礼的话,混乱中只想到了后月。
前辈……前辈……
前辈……
后月疾行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她耳廓微动,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
“月探使,怎么了?”左丘家的暗卫看她忽然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前方,有些心惊。
后月抬手,示意他噤声。
前辈……
前辈……
是承晚在唤她。
十分反常地,他急切地、虚弱地唤着她。
后月猛然闭眼,电光火石间寻到他的位置,再次睁眼时,人已然消失在原地。
暗卫大惊:“人,人呢?”
……
承晚意识消散之前,仍在挣扎着,他没有多少悲伤,只有数不尽的不甘与愤怒。
他千里迢迢来到漠天,什么都没得到,被人算计遭人嫌弃,甚至还被赶出漠天,可没想到更糟糕的是,今日竟要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了。
还不如被月神赶走呢。
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真的就要就此咽气了吗……
承晚的意识开始涣散。
陡然间,月光大盛,一把剑横空刺出,剑尖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承晚听到自己的耳边响起一句清冷的话: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