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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左丘云

一千五百年前,神树降临。

左丘族人得神明眷顾,有幸侍奉神树。

绿岫山成了绿岫城,而左丘家承得神力,世代扎根此地,守护神树。

这是左丘云从小便知道的事情。

从他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过人的天赋注定了他生来就该是左丘家的主宰。他在无意识中日夜抽取着母亲的神力,一步一步地,成为左丘家历代最年轻的家主。

母亲临终前告诉他,神树是漠天的根本,所以作为左丘家主,一切都以神树为先。

自继任以来,他从无一日懈怠。

偶尔也会跟着阿绛看些孩童启蒙书,在那些书中探到漠天四城的不同。

绿岫城向西,地势高气候好,民众富饶;摇岸城向东,临海而居,偶有海难来袭;越闵城向南,气候湿热,易惹虫害;牧原城向北,树木少风沙大,常有沙暴席卷,并不宜居。

左丘云从未出过绿岫城,所以其他三城对他而言向来只是书上的文字,海难是什么样的,虫害又会如何,沙暴又有多可怖,他一概不知。

不过,他也不想知道。

他是为神树,为绿岫城而生的,他的人生,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绿岫城受神树庇荫,少有天灾,而左丘家坐镇在此,政通人和,百姓富裕,**更是少见。

左丘家没有世俗迂腐的规矩,左丘云虽年少便成了家主,但仍旧从与几位堂兄弟姐妹一块玩闹长大,几人感情颇为不错。左丘英作为大姐,很是照顾弟弟妹妹,而左丘礼年纪最小,少不了被差遣逗闹。

左丘云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苦。

纵是修炼时常有困难,但心中不苦,便也算有慰藉,更何况,还有阿绛常伴左右。

神树、左丘家、绿岫城,是他的全部。

裹满了糖的全部。

所以,他不允许有人来抢夺他的糖果。

左丘家内部如何,都该是他来管,他从不允许他们逾矩,自然也轮不到外人来惩处,至于后月的指控,还有她口中说的他处的灾难……

他并非冷心冷情之人,也会有所触动,只是那仿佛只是纸上一笔带过的几行字,听了看了,泛了几丝涟漪,沉不到心底。

远不如后月话里话外指责他失职来得令人难受。

他失职了吗?

左丘云茫然,但后月的冰冷的脸色叫人不敢直视,令他不得不接受这件事。

但他不明白,就算他因为护自家人而耽搁了神树的供养,就算真使得其他城的百姓受苦,那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与观寻司的人起太大冲突,得罪观寻司与得罪神使无异,他不能因这些小事得罪神使,惹得往后的日子鸡飞狗跳。

“那月探使认为,我应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来抵消我与我左丘家犯下的过错?”

左丘云蓦然开口,而承晚看向他的眼,只见他目光沉静冷淡,眼底掠过几分算计,他不曾说过悔过的话语,神色也从未有过动容。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冷漠与藐视。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关于凡人,永远不变。

纯粹的善良,极致的共情,或许从来只能在孩童之间才能存在。

在凡人漫长的一生中,昙花一现的刹那,最终也只能被晦暗所吞灭。

即便是在漠天也没有区别。

但是……

“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月神犀利的视线冷冷地钉在左丘云身上,一步不肯退让地将他逼问,承晚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竟期待着她能成为于他而言的,这片大荒的唯一变数。

让他能对这漠天,多几分信心。

“你与我说这话时,是不是还笃定着,我不敢真的追究你的责任,叫你不痛不痒地喊一句我知道错了,就将你放过?”

后月说着,双眼将在座的所有左丘家人都看了一遍,未几月光大盛,将整个屋内照个通亮,有如日光当头,一刹那叫人睁不开眼睛,待再看清眼前时,承晚听到了一连串的惊叫声。

“洗髓鞭?!”

“洗髓鞭怎么会在她手上?”

“你怎么拿到的!”

“你拿洗髓鞭想要做什么!”

第五夏立刻反应过来,拔刀护到左丘云面前,下一刻屋内所有暗卫都抽出刀围住后月跟承晚,承晚双目一凛,也拔出剑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暗卫,挪步到后月身边。

后月盯着第五夏冷冽对着自己的尖刀,缓缓地眨了下眼,又瞥了眼自己身后的承晚,轻声开口道:“连累你了。”

承晚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怎么拿到洗髓鞭的?”左丘云冷声开口,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难看。

洗髓鞭为左丘家至宝神器,除却用来惩戒左丘家人,还是难得的神兵利器,左丘家镇于绿岫城那么多年,若无洗髓鞭相护,也不可能相安无事这么长时间。

左丘家设阵安放洗髓鞭,神力层层筑起高墙,寻常人根本无法拿得洗髓鞭。

甚至在左丘家,向来也只有左丘家主能将其请出,而现在后月就这样隔空将洗髓鞭拿到手中,左丘家于她,仿若无人之境。

“你到底是什么人!”左丘云厉声问道,观寻司不可能有这般人物,这么强悍的神力,仅次于神使之下,不可能只任职于观寻司,任凭神使差遣。

左丘云甚至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或许眼前人就是神使,只是换了身份,来左丘家查探羽灵草之事。

后月轻拂手中洗髓鞭,云淡风轻地拿在手中把玩,听着左丘云的问话,双眸一抬,随即抓着洗髓鞭甩出,鞭尾抽在地面神力激荡,耳边嗡鸣,越乔愣愣地看着眼前此人,感受到体内同根同源的神力共鸣。

“重新认识一下吧。”后月淡漠开口,地面月光缓缓漫过脚面,而她一字一句,将所有人震在原地。

“我姓明,可以叫我明月。”

“月神……后人……”左丘云不可置信地开口,愣愣地看着后月,一时间竟觉得要被羞愧冲倒。

第五夏同样愕然,她自然知道后月神力不俗,但是无论如何都是观寻司的人,再怎样都不会超然到哪去,可如今竟表明身份——明氏族人,而且还是用“月”字做名,且有这般神力,莫不是……

“等,等一下……”第五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茫然问道,“明氏一族,不是早已隐居,不问世事了?”

“漠天有难,自要出世。”后月淡然胡诌,只是说着又冷笑一声,看着左丘云道,“难不成要像左丘家主,只看得见眼前的三亩地,大难来时,双眼一闭,任凭天地做自个的棺材。”

“还请明姑娘放尊重一些!”左丘苓听不下去后月的挖苦,当即出口喝止,而后月只将洗髓鞭指向她,笑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还有,请叫我月探使。如今,没有明氏一族的光环,我只为漠天,为神使做事。”

左丘云握紧拳头,只觉得如芒在背,他茫然惶恐,开始意识到自己太过天真。

漠天有难,明氏族人现世救难,而左丘家不知疾苦,放任罪责,多么可笑。

“不知月探使,要予我左丘家怎样的惩戒?”

后月挑挑眉看他,见他面色颇为难看,也不知他是羞恼还是愧疚,真心还是假意,但既然他主动开口求惩戒,那事情自然好办许多。

“三当家以权谋私,延缓神树修复,当以洗髓鞭抽上七鞭;而左丘家主视而不见,放任至此,罪加一等,当予八鞭洗髓鞭,还有……”

“月探使!”第五夏骤然出声打断,她那张凌厉的脸也难得出现了着急的神色,“这太过严重了……”

后月凉凉一笑,手中洗髓鞭轻轻抖动:“严重?不过是一时的痛苦罢了。”

“七鞭、七鞭……”左丘巩早已被吓瘫在地,他神色慌乱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又想起每次被洗髓鞭抽打的痛苦,他骤然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爬到后月脚边。

“月探使,求你、求你放过我,用其他什么方法都行,求你了,七鞭洗髓鞭,我根本活不了啊!”

“放心,死不了。”后月垂眸看他,眼中冷意甚笃,“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伤,今日过后,你还得继续去找羽灵草,并且要加码,来补你的过错。”

承晚对后月的冷酷也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想,若是当时也曾有人或者是神明,能像后月这般帮一帮鹤羽,后果是不是也就不会那么惨烈了。

可惜终究是幻想。

“二哥受不了这么重的刑罚。”左丘云忽然开口,他将第五夏拉到身后,走上前直面后月,“我愿意为二哥再承受三鞭。”

“家主!”左丘家众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第五夏更是满脸着急,却被左丘云拦下:“我意已决,不必多说。”

“哦?”后月勾起嘴角,对他这份情意颇为感兴趣,不免笑道,“他受不了七鞭,你就受得了十一鞭?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还请月探使留情,家主不曾受过洗髓鞭抽打,难免托大,还望月探使不要轻易答应!”左丘英猛然起身,匆匆走来,毫不犹豫地弯腰抱拳恳求道。

“大姐,不必如此。”左丘云看着左丘英,不由叹息道。

“你住嘴!你知道什么!”左丘英一声喝,叫左丘有些发愣,随即无奈一笑。

“大姐说得对。”左丘苓也连忙向后月求情,“家主不曾受过洗髓鞭的抽打,不知其厉害。”

“谁说我不曾受过。”左丘云骤然开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