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识
回山之后，沈鹿跑商的频率提高了。十天一趟：头三四天在山里收货，跑各个窝棚收药材、皮毛；中间赶路去青州府，在各个商铺卖货；后三四天从青州府买粮食、盐、布，驮回山里。
林茂给的价比别处高半成，但沈鹿从不把所有的货都卖给他。每次下山，她都会分出一小部分货去别的商行试价——有时候多卖几个铜板，有时候少卖几个，但这样一来她就心里有数，知道林茂的价是不是还公道。
林茂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一次，她正在林记后院卸货，林茂从里间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张兄弟，你每次来，货好像比上次少了一点。”
沈鹿没抬头，继续解背筐上的绳子：“山里货少，收不上来。”
“是吗？”林茂笑了两声，“我听说城南的广源行最近也收了一批紫草，成色跟你这批差不多。”
沈鹿心里一紧，但手上没停。她知道林茂在试探她，但她不打算接招。
“广源行我不熟，”她说，“我只熟您这儿。”
林茂看了她两秒，哈哈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你忙。”
沈鹿知道林茂不是真的生气。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做生意不是把人绑死，是让人心甘情愿地来。他给出比别人高的价，货就自然会流过来，不需要她签什么卖身契。这种合作方式，沈鹿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手里攒的钱越来越多——从十几两到二十两，又从二十两到三十两。她把这些银子分开放：大部分存在空间里，小部分留在褡裢里用来周转。空间里的粮食也慢慢多了起来，除了寨里分的口粮，她每次进城都会自己多买一点存着。
沈鹿也发现了，虽然这里只是一个落后的古代世界，但人类的文化遗产与智慧依然闪耀，她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一些知识。沈鹿并不知道空间里的东西能不能带到下一个世界，但她学会的知识和技能可以一直陪伴她，帮助她渡过各种危机。
山里的老人有认识草药的，沈鹿跟着认。什么治咳嗽、什么止血、什么解毒，她都记在脑子里，还自己做了个小本子，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老周的功夫不行，但力气大，教她怎么扎马步、怎么站稳、怎么被人抓住的时候挣开。沈鹿每天早上起来练小半个时辰，再绕着寨子跑两圈，练了两个月，脚下稳了不少，再加上她现在手头有钱有粮，吃的饱了，也尽力给自己补充营养，现在的身子骨强壮了一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气好了不少。
这天，她照常送货到林记。
掌柜清点完货，算好银子，递给她的时候多说了一句：“东家说，让你卸完货去里间坐坐。”沈鹿心想怕是有什么生意要谈，于是凛凛心神，把银子收好，去后院卸了骡子，洗了把手，推开了里间的门。
林茂正笑眯眯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听见门响，站了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俊，穿着半旧的靛蓝袍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讨好也不傲慢，让人见了只觉得他是正人君子，看着很舒服。
“张兄弟，”林茂放下茶杯，“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萧公子，萧晏。”
那萧晏朝沈鹿抱了抱拳：“张兄，久仰。”
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沈鹿心下稍定，也抱拳还礼：“萧兄。”
林茂指着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然后对萧晏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张文，张兄弟。别看年纪轻，山里山外跑了一年了，稳得很。”
萧晏转头看着沈鹿，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不因为沈鹿看着年纪小就看轻她：“林老板跟我提过您，说您运的货品质好，从不误事。”
沈鹿笑了笑：“林老板过奖了。”伙计给沈鹿倒了茶。林茂聊起了行市，说南边最近缺药材，价格又涨了，让沈鹿多收点紫草和黄精。沈鹿一边听，一边打量萧晏。这个人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接得上。林茂说到行情的时候，他能说几句见解，不多不少，既显得有见识，又不压主人的风头。他姿态放得很低，但不让人觉得卑微——反而有一种从容，像是见过世面的。
沈鹿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不错的印象分，心中猜测此人不像平头百姓家能养出来的，怕是祖上有什么来头。
聊了小半个时辰，沈鹿起身告辞。萧晏也跟着站起来，说正好顺路，一起走。出了林记的门，萧晏还主动帮沈鹿牵骡子。
“张兄做这行多久了？”他问，语气随意，像朋友之间闲聊。
“快一年了。”沈鹿说。
“不到一年就能让林老板这么看重，”萧晏笑了笑，“不简单。”
“萧兄呢？”沈鹿反问，“做什么生意？”
“小打小闹，”萧晏说，“手里有点货，托林老板代卖，比张兄差远了。”
他的语气很坦诚，没有那种生意人惯常的吹嘘和自谦。沈鹿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嘴上说“小本经营”，恨不得把账本翻给你看。萧晏却不是。他说“小打小闹”，就是小打小闹，不掩饰，也不夸张。
两人并肩走着，萧晏又问了些山里的事。收什么货、走哪条路、路上安不安全，都是生意人之间常聊的话题。沈鹿能说的就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萧衍也不追问，很识趣。走到岔路口，萧晏停下来，把缰绳递还给沈鹿。
“张兄，”他说，“今天认识了，往后常来常往。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沈鹿接过缰绳，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她牵着骡子往城外走，心里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坏。说话有分寸，不让人难受，也不让人觉得虚。在这行干了快一年，她见过太多精明外露的、油嘴滑舌的、一开口就想占便宜的。萧晏不是。
是个可以结交的人。沈鹿想。
她拍了拍骡子的背，加快了脚步。
不是cp，只能说是重要人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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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