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碎裂的轰鸣声,在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九天之上的仙阙神宫,那座供奉了亿万载的天道神像,在一声脆响中,自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随后轰然坍塌,化作一堆凡铁废石。
那一刻,所有神祇都感到脚下一空。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失重感。
维系着三界运转的“天纲”,断了。
灵汐扶着寂渊,自那片虚无的天外天缓缓落下。
他们没有回归墟,也没有回九天。他们落在了三界与幽冥的交界处——那是一片名为“无回渊”的绝地。
寂渊的状态极差。
强行融合鸿蒙道源,又硬撼天枢,早已超出了这具刚刚重铸的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此刻就像是一只漏水的瓷瓶,虽然神纹流转,却再也锁不住那蓬勃而出的“无”之气息。那气息太霸道,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别说话。”灵汐撕下一片衣角,想要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却发现那血迹刚一渗出,便化作了虚无,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保存体力,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寂渊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努力地勾了勾嘴角。
“无妨……这点伤,死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倒是你……为了补我的神骨,耗损了太多本源。现在的你,恐怕连一成本事都使不出来了。”
灵汐咬了咬唇,没有反驳。
正如寂渊所说,她此刻虚弱得连飞行都有些吃力。鸿蒙本源透支得太厉害,她现在就像一个空壳,急需时间温养。
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无回渊。
这里曾是三界最混乱的地方,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古魔和上古邪神。可如今,那天柱一碎,镇压着无回渊的封印,早已出现了裂痕。
“轰——”
“轰——”
“轰——”
一声声怒吼,自深渊深处传来。
那是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凶煞之气,在冲撞着牢笼。
“看来,这新的世道,还没开始,就要乱了。”寂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太了解这些古魔了。没有了天道的压制,这群畜生一旦脱困,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把这天上地下搅个天翻地覆。
“那就杀。”
灵汐扶着他,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断崖,让他坐下。
她站在他身前,虽然身形单薄,却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不让它们伤你分毫。”
寂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白,终于融化了一丝。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息。
现在的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成战力。否则,在这乱世之中,他们两人都将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寂渊闭目调息的刹那。
“咔嚓。”
那道封印无回渊的巨大阵法,终于彻底崩碎。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天而起!
无数道黑影,自深渊中咆哮而出。那是上古的魔龙、嗜血的修罗、还有早已灭绝的太古凶兽。
它们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当目光触及断崖上那两道单薄的人影时,那无数双血红的眸子里,迸发出了嗜血的兴奋。
“桀桀桀……天道崩了!”
“那是……鸿蒙元神的气息!吃了她,能补我们的本源!”
“杀了那个男的!那个男的身上有寂灭的味道,不好惹!先吃女的!”
一时间,群魔乱舞,杀气冲天。
灵汐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一丝鸿蒙之力缓缓提起。
虽然只有一成,但那毕竟是创世之力。
她一步踏出,独自迎向那漫天魔影。
“嗡——”
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自她脚下扩散开来。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低阶魔物,在触碰到那光晕的瞬间,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躯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魔物太多了,无穷无尽。
很快,一头太古魔龙突破了光晕的防御,巨大的龙尾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抽向灵汐。
灵汐仓促间抬手硬接了一击。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金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崖壁上。
“灵汐!”寂渊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极为艰难。那股“无”之力在体内乱窜,根本不受控制。
“哈哈哈!这女人不行了!”
“杀了她!分食鸿蒙!”
更多的魔物涌了上来,将灵汐团团围住。
灵汐靠在崖壁上,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
她没有怕。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男人。
“寂渊。”
她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别动。”
“剩下的,我来。”
话音未落,灵汐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不再是淡金色的鸿蒙本源,而是一口带着毁灭气息的暗金色血液。
她双手结印,结出了一个极其古老、甚至有些诡异的法印。
那法印一出,整个无回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以吾之血,祭吾之魂。”
“召,鸿蒙劫火。”
刹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朵黑色的火焰,自虚空中凭空燃起。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神火,而是鸿蒙初开时,用来净化污浊的毁灭之炎。
黑色的劫火,瞬间将那漫天的魔物吞没。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不可一世的古魔,在这黑色的火焰中,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便彻底化为乌有。
灵汐站在火海之中,衣衫猎猎,发丝飞扬。
她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召唤出了这灭世之火。
“这下……清净了。”
她看着那满地的灰烬,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身形一软,便向后倒去。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寂渊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虽然身形依旧摇晃,却死死地抱着她,没有让她摔倒。
他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迅速萎靡下去的气息,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终于涌上了一层水汽。
“傻子……”
他颤抖着手,将那仅剩的一丝“无”之力,毫无保留地渡入她的体内。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看新的世道。”
“你若睡了,我一个人……去看什么?”
无回渊中,黑色的劫火缓缓熄灭。
废墟之上,两人相拥。
身后是乱世的开端,身前是未知的归途。
但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们都得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