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分享了那个关于母亲和吉他的秘密后，林风婉觉得她和谢鑫阳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又变薄了一些。虽然他们在教室里依旧交流不多，但偶尔的眼神交汇，不再像以前那样迅速避开，而是会停留短暂的一瞬，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五午休铃声照例成为谢鑫阳出发的讯号。他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拎起背包，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林风婉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心里那只名为“好奇”的小猫又开始不安分地抓挠。上一次福利院看到的温馨画面不断在她脑海里回放，那些孩子们的笑脸，谢鑫阳弹琴时温柔的神情，还有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雨……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想再去看看，不是偷偷摸摸地跟踪，而是……或许，可以正大光明地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也朝着校园西北角的那段围墙走去。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或宿舍休息。
走到那段相对低矮的围墙下，林风婉却犯了难。上次是情急之下靠着砖头块和一股蛮力才爬上去的，现在光天化日，她看着那比她高出不少的墙头，以及墙外未知的、需要跳下去的高度，勇气瞬间漏了一半。
她踮起脚尖，徒劳地试图扒住墙头往里看，样子看起来肯定很蠢。
就在她对着围墙一筹莫展，犹豫着是放弃还是再找垫脚的东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
“喂，你想翻出去？”
林风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脸颊瞬间爆红。
谢鑫阳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点点的……好玩？他单肩挎着那个黑色背包，看样子是忘了拿什么东西折返回来，正好撞见了她这副对着围墙“望洋兴叹”的窘态。
“我……我……”林风婉窘得说不出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鑫阳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和围墙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想去福利院？”
被直接戳破心思，林风婉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极小幅度地点了点。
谢鑫阳没再说什么，只是了然地挑了挑眉。他走到墙根下，侧过身，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支撑点。
“踩我肩膀上，我托你上去。”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丝毫的犹豫或勉强。
林风婉惊呆了，猛地抬头看他：“啊？这……这怎么行……”
“快点，”谢鑫阳侧过头看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催促，“待会巡逻的保安该过来了。”
他的眼神平静而坦然，仿佛这只是同学间再正常不过的一次互助。林风婉看着他结实的肩膀和弯下的脊背，心脏怦怦直跳。犹豫了几秒，对福利院的向往最终战胜了羞赧。她咬了咬牙，小声道：“……那，得罪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墙壁，抬起一只脚，颤抖地踩上他弓起的大腿，另一只脚则笨拙地试图找到他肩膀的位置。谢鑫阳稳稳地托住她的脚踝，向上用力一送——
“手扒住墙头！”他低声指挥。
林风婉借着他的力道，手忙脚乱地终于扒住了墙头的砖块，用力一撑，整个人狼狈地爬上了墙头。她骑在墙上，微微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还没等她缓过神，下面的谢鑫阳向后退了几步，一个轻松的助跑，脚在墙面上利落一蹬，手一撑，身形矫健得像只猎豹，下一秒就已经轻松地坐在了她旁边的墙头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流畅得令人惊叹。
林风婉看着他，眼里满是佩服。
两人并排坐在不宽的墙头上，老城区的风景在眼前铺展开来。错落有致的旧式屋顶，蜿蜒狭窄的青石板路，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朴实的生活气息，与围墙内规整现代的校园仿佛是兩個世界。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谢鑫阳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他递了一颗给林风婉。
“给，福利院的小朋友最喜欢这个牌子的糖，你带过去，他们会很开心。”
林风婉接过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糖，糖纸棱角硌着掌心，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远处福利院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谢鑫阳，你为什么……总去福利院？”
问完她又有些后悔，怕触及他的**。
谢鑫阳看着远处那片熟悉的屋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但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地开口：
“我小时候，在那里待过几年。”他顿了顿，补充道，“是院长奶奶把我带大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林风婉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猛地转头看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做义工，比如喜欢孩子，却从未想过是这个原因。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对那里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为什么那些孩子对他那样依恋，为什么院长奶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那不仅仅是善意，那是回家的感觉。
看着她震惊的眼神，谢鑫阳反而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他晃了晃腿，指着某个方向：“从这边下去，路近一点。我先下，在下面接着你。”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轻松地跳了下去，稳稳落地。
林风婉看着他张开的手臂，深吸一口气，也学着样子，小心地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脚步有些踉跄，他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有力，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让她脸颊又是一热。
“走吧。”他松开手，插回兜里，率先朝前走去。
林风婉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孤单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水果糖，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惊讶，有了然，有心疼，还有一种更加清晰的、想要靠近的愿望。
这条通往福利院的老城小路，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不再陌生和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