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只剩下零星灯火和偶尔驶过的车声。林风婉的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她正专注地伏案疾书,笔下流淌的不再是数学公式,而是为那首《传承》填写的歌词。草稿纸上涂改勾画,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灵感片段的便签。吉他谱摊开在一旁,上面那些充满力量的音符是她灵感的源泉。
就在这时,家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父亲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和外面带来的寒意。
他换了鞋,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林风婉的书桌上。当看到那张摊开的、写满了音符和歌词的吉他谱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脸上原本的疲惫被一种极不耐烦的烦躁所取代。
“又在弄这些没用的东西!”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抓起那张凝聚了林风婉和谢鑫阳无数心血的谱子。
林风婉吓得猛地站起来:“爸!那是……”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刺耳的脆响。
父亲竟毫不犹豫地、粗暴地将那张谱子从中间撕成了两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它变成一把无法拼凑的碎片,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整天就知道弹吉他!弹吉他!能当饭吃吗?能考大学吗?”父亲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指着地上那些碎片,“看看你上次月考那点分数!下周的月考要是进不了年级前二十,你就别想再碰一下那破吉他!听见没有!”
那些冰冷的、被撕碎的纸片,像一把把刀,割在林风婉的心上。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又看着父亲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一直压抑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眼泪汹涌而出,她几乎是嘶喊着反驳:“弹吉他怎么就是没用的事了?!这是我的爱好!是我喜欢做的事情!它不是破吉他!”
“你还敢顶嘴!”父亲像是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猛地抬手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扫落在地!“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和冷水四溅开来。
一直在旁边沉默观望的母亲此刻才慌忙上前,拉住暴怒的父亲:“好了好了,老林,你少说两句!婉婉她也就是偶尔弹弹……”
然而她的劝解苍白无力,甚至没有一句是真正站在林风婉这边,维护她的爱好。这种默许和纵容,比父亲的暴怒更让林风婉感到心寒和绝望。
这个家,永远是这样。冰冷的指责,无效的劝和,没有人真正愿意听她说一句,没有人理解她那点小小的、珍贵的喜欢。
巨大的失望和窒息感将她淹没。她再也无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多待一秒。
林风婉猛地推开椅子,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顾身后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惊呼,拉开门,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深夜的街道冷清而空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只穿着单薄家居服的身上。她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眼泪被风吹得冰凉。最终,她跑到了离家不远的那座老旧人行天桥上。
她靠着冰冷的水泥栏杆,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委屈、愤怒、无助、失望……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原来无论她怎么努力,在那个家里,她所热爱的东西,永远都是“不务正业”,永远是可以被轻易撕碎的“没用的事”。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几乎流干。寒冷和绝望让她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她哽咽着掏出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冰冷的心猛地一颤——是谢鑫阳。
她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的声音:“林风婉?你在哪?我刚去练琴室没看到你,打电话到你家,你妈说你跑出来了……你没事吧?”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强撑的坚强彻底瓦解。她对着电话,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位置。
半小时后,一阵急促的电动车刹车声在天桥下响起。脚步声快速跑上楼梯。
谢鑫阳的身影出现在天桥入口,他喘着气,额头上带着奔跑后的薄汗,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餐盒。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抖、赤着脚的林风婉。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锁死,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冰凉的身上。然后,他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餐盒打开,递到她面前——是一碗清澈飘着葱花和紫菜的馄饨。
“先吃点热的东西。”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什么事,吃完再说。我们一起解决。”
热馄饨的蒸汽熏湿了她的眼眶。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校服外套驱散了些许寒意。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林风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靠在他同样不算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安稳的肩膀上,像一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