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桌子旁边有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胳膊压着的一本《五三》掉在地上，摊开在立体几何那页，被路过的保洁阿姨用拖把杆挑开，滑到了过道中间。那个男生没醒，嘴里吧唧了两下。江聿绕过那本书，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拉开椅子，把书包放下。
“学长？”
江聿回头，看到陆景贺抱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指导，站在两排书架中间的缝隙里。
“你怎么在这儿？”江聿问。
“我来查点资料。”陆景贺把那本厚书放回架子上，走过来，“我外婆那边今天白天我妈在守，我回来补一下作业。”
他在江聿对面坐下，把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缺了两天课，感觉脑子里进了水。”陆景贺拿笔戳了戳自己的本子，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微信。”
江聿拉开书包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应了一声。
走廊外面有个男生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过，塑料鞋底和瓷砖摩擦出动静。声音走远了，陆景贺把本子推过来。
“学长，这道动量大题，我是不是漏了哪个公式？”
江聿看了一眼那张草稿纸，箭头到处乱飞。
“没漏。”江聿用笔尾指了指题干最后一行，“你把重力加速度代错了。”
陆景贺凑过去看了一眼，又对比了一下下面的算式，眉头皱起来。
“靠，我拿成十了。”他抓了一把头发，直接拿笔把那两行划掉，“我说怎么算出来数据这么整。”
江聿低头看自己的卷子。陆景贺重写了一遍受力分析，笔尖划得飞快，算完推过来：“这个呢？”
“对了。”江聿扫了一眼。
*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景贺的手机在桌面上剧烈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抓起手机往走廊走。
“我马上过来……你先别急，医生怎么说的？”
声音隐隐传回来，透着焦躁。没过两分钟，陆景贺推门进来，胡乱把桌上的东西往书包里塞，一本笔袋掉在地上都没管。
“怎么了？”江聿站起来。
“我外婆那边有点状况，我妈让我赶紧过去。”陆景贺拉上拉链，手腕都在抖。
“我跟你去。”江聿把资料塞进书包，“这个点打不到车，我让我爸司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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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医院门口，陆景贺拉开车门就往外跑，江聿跟在后面跑上三楼。
心脏内科的走廊比想象中还要挤。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吃盒饭，还有个护士推着推车，轮子卡在门缝里，正用力往外拽。
“景贺！”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红肿。
“妈。”陆景贺跑过去，“怎么样了？”
“刚推进去急救了。”温婉的声音在抖，她看到跟在后面的江聿，愣了一下，“这是……”
“我学长，是他送我来的。”陆景贺喘着气。
“阿姨好。”江聿干巴巴地开口。
“你好。”温婉点了一下头，视线立刻收回到了急诊室的门上。
“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陆景贺转过身，看着江聿，声音有点哑。
“我在这等会儿。”
“不用。”陆景贺摇头，“你回去复习。”
江聿看了他几秒，没再强求，转身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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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许言咬着半个包子进来。
“江哥，你周末两天怎么都没动静？”许言把书包扔在桌上，掏出一本历史练习册，“我在家打游戏打到手抽筋，本来想找你联机的，你微信都不回。”
“没看手机。”江聿翻开英语书。
“我昨天在家睡了一天。”许言把练习册塞回抽屉，“烦死了，这周还要考历史。”
上午的课江聿听得有些走神。物理课上，老赵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受力分析图，转过头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敲了敲黑板：“江聿，你来说一下第三步。”
江聿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向心力。F=mv??/r。”
老赵盯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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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食堂。
排队的人一直堵到了门口。沈潞辰端着空餐盘，伸着脖子往前看。
“这什么效率啊，打饭阿姨是不是在现种菜？”他烦躁地用筷子敲了敲餐盘边缘。
“你前面那个人打了五个菜。”江聿看着队伍说。
“五个？他吃得完吗。”沈潞辰踮起脚看了一眼，“哎，今天那个肉末茄子看着挺咸的。”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了。沈潞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单手解锁回了个语音：“我真在排队，一会儿就回去了……买什么听力啊，你放过我吧姚琪。”
发完语音，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对了，体育部那批篮球被高二借走，居然弄丢了两个，我今天还得去要说法。”
“要到了吗？”
“要个屁。他们说在操场滚着滚着就不见了，操场还能吃球吗？”
江聿没接话，端着打好的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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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物理课，老赵发了一张随堂测验的卷子。
许言拿到卷子，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乌龟。
“江哥，你看这像不像老赵？”他压着嗓子，憋着笑。
江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乌龟画得挺丑，背上还写着个“赵”字。
“不像。”江聿转回头，开始写第一道选择题。
“哪里不像了。”许言嘟囔了一句，低头看了一遍题，抓耳挠腮，“完了，第一题我都不会，这卷子是不是超纲了。”
许言自己折腾了一会儿，把草稿纸揉了，继续盯着卷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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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高二部交纪律表，江聿在办公室门口等年级组长签字。
走廊里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在互相推搡着玩，旁边有个女生拿着拖把在拖地。
江聿拿着回执单，往高二3班的后门扫了一眼。
门关着。
他把回执单塞进口袋，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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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晚自习结束后，江聿背着书包往宿舍走。
路过高二楼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二楼那个教室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有个人趴在桌子上。
江聿走在路灯下，脚步慢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往下划了划。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周一下午。
［我外婆脱离危险了，谢谢。］
江聿盯着那行字，点开键盘。
［数学笔记我整理了一份，明天给你。］
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宿舍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好。不过你得请我喝杯水，我这两天脑子生锈了。］
江聿看着这条带着点无赖语气的回复，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