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是大休。
江聿周六上午上完四节课，回宿舍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许言比他走得早，他爸妈开车来接，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江聿自己往公交站走，等了七八分钟才等到车，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出校门口那条街的时候，他靠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外面。昨晚睡得不早，今天上午又连上了四节课，脑子有点钝。他把头抵在玻璃上，眼睛半睁着，没睡，也没醒。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
陈妈听见门响就迎出来了，一见他进门就把书包接过去：“回来啦！瘦了瘦了，下巴都出来了！”
“没瘦。”
“还没瘦？”陈妈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上下打量他，“你上回回来，脸还是圆的，这次尖得跟什么似的。去洗手，我给你炖了甜汤。”
江聿换了鞋，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陈妈已经把汤端上桌了，银耳莲子羹，上面撒了几颗枸杞。他坐下来喝了两口，温度刚好。
“你最近在学校吃饭正常吗？”
“正常。”
“吃的什么？”
“食堂。”
“你们那个食堂，有什么好吃的？”陈妈啧了一声，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念叨，“上回给你带那罐汤，你喝完没？”
“喝了。”
“一滴没剩？”
“……剩了点。”
“剩了还叫什么喝完！”陈妈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下回给你少装点，你带着方便，别老是喝一半剩一半。”
江聿没接话，低头继续喝汤。陈妈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偶尔探头看一眼他碗里还剩多少。她今天话比平时多，念叨得也勤。江聿喝完汤，把碗放进水池，上楼回了房间。
他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桌上摊着上次没做完的物理卷子，他翻了两页，笔拿在手里没动。楼下隐约传来陈妈打电话的声音，说的是什么菜价涨了。
*
下午三点多，江悦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喊：“哥！我回来啦！”然后换鞋，把手里拎的袋子往玄关柜上一放，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客厅走。
江聿从楼上下来，看见她在掏袋子。
“买什么了？”
“奶茶！”江悦掏出两杯，一杯递给他，“给你带的。”
江聿接过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三分糖，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三分糖？”
“我猜的呀。”江悦把吸管插进自己那杯，低头喝了一口，眼睛瞟了他一下，“那个人也说你喝三分糖。”
江聿没接话，拿过自己那杯，插了吸管。温的，三分糖，跟他在学校喝过的那杯味道一样。
“你还跟他有联系？”
“没有没有。”江悦连忙摆手，“就是偶尔发消息，他问我你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挺好。”江悦又吸了一口，“他就说了句‘那就好’，没多问。”
江聿“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江悦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边看边笑。江聿坐在她旁边，没怎么看屏幕，低头喝奶茶。
“对了哥，”江悦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他，“小圆上礼拜还跟我念叨呢。”
“念叨什么？”
“就那个陆景贺！”江悦盘腿坐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地比划，“她说她之前去堵他，本来想警告他离你远点，结果被他绕进去了。回来气得不行，说自己嘴笨。”
江聿没接话，低头喝奶茶。
“她还说啊——”江悦拖长了音，“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像坏人。”
“你听听，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是不是挺难得的？”江悦补了一句，“小圆那个人你知道的，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
江聿把吸管咬了两下，没回她。
“哥。”
“嗯。”
“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江悦撇了撇嘴，“上回你跟我说不认识，现在又说不知道。你到底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江聿端着奶茶起身，上了楼。江悦在他身后“哎”了一声，没叫住他，耸了耸肩，继续看电视。
*
傍晚五点多，陈妈开始做晚饭。
她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江聿下楼倒水的时候，看见季艼皖回来了。她站在厨房门口跟陈妈说了两句话，然后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季艼皖敲了敲江聿的房门。
“进来。”
季艼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坐到床沿上，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你们学校寄来的，说是模拟考成绩单。”
“嗯。”
“你看了吗？”
“没有。”
季艼皖没催他。她靠在床边，看着儿子低头写东西，看了几秒，忽然说：“你那个保温杯换了。”
江聿的笔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上回回来，你带的是那个旧的，银灰色的，边上还贴了张贴纸。”季艼皖说，“这次没带回来。”
“那个坏了。”
“坏了？”
“摔的。”
季艼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杯子。
“坏了就买一个，别用有裂口的。”她说，“塑料屑会掉进去。”
“嗯。”
门关上了。江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玻璃杯，把笔重新拿起来，写了两行，又停了。他伸手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没什么消息，就放在桌角，继续做题。
*
晚饭桌上，江逸凡难得回来得早。
他进门的时候陈妈正在端菜。他换了件家居服，坐到主位上。一家四口人坐在餐桌前，江逸凡先问了江悦两句学校的事，又转头看江聿。
“月考怎么样？”
“第一。”
“哦。”江逸凡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汤。陈妈过来给他盛第二碗。
江聿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江悦在旁边跟季艼皖说班里的事——说英语老师换了新发型，说班里有人谈恋爱被班主任叫了家长。季艼皖笑着听，偶尔接一句。
江逸凡听着这些，忽然把碗放下，看着江聿。
“最近学校里有人给你送东西吗？”
江聿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没有就好。”江逸凡端起碗，“高三了，别分心。”
“嗯。”
季艼皖在旁边给江悦夹了一筷子菜，什么也没说。江悦低头扒饭，眼睛在江聿和他爸之间转了一圈。
*
晚饭后，江聿回房间写作业。
客厅里电视开着，是季艼皖和江悦在看。江聿写了半张卷子，起身去楼下倒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季艼皖在跟陈妈说话。
“陈妈，下回小聿回来，甜汤还做。”
“好嘞！”
“他最近在学校，也不知道吃得怎么样。”
“我看他瘦了点。”陈妈说，“要不要下次多炖点排骨带过去？”
“带吧。”季艼皖顿了一下，“带两份。”
“两份？”
“嗯，给他宿舍那个同学也带一份。”季艼皖说，“他那个室友，姓许的，上次小聿带回来过一次，看着挺能吃的。”
陈妈没多问，说了句“行”。江聿站在楼梯口听了几句，没再往下听，转身上了楼。
他回房间把水放在桌上，坐回书桌前。卷子摊在那里，他看了一会儿，笔没动。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新消息，就锁了屏放在一边。
*
那天晚上，江聿洗漱完准备睡了。
他路过客厅的时候，电视已经关了，江悦回了自己房间。季艼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看着他下楼。
“睡了？”
“嗯。”
“明天几点回学校？”
“下午。”
“那中午在家吃了再走。”季艼皖说，“陈妈给你炖汤。”
“嗯。”
江聿上楼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靠了一会儿。手机在他手边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许言发来的：“江哥，明天下午校门口集合，还是我自己先回？”
江聿回：“你先回。”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
*
第二天中午，陈妈做了一大桌菜。
江聿吃完饭，回房间收拾书包。陈妈在厨房装了一罐汤，塞进他的书包侧面。江聿说了声谢谢，背上书包往门口走。
江悦站在门口送他。她本来想说什么，看他脸色淡淡的，没开口，只是挥了挥手：“哥，路上小心！”
江聿坐公交回了学校。到宿舍的时候，许言已经在了，趴在床上刷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江聿，问：“你带什么了？”
“汤。”
“陈妈做的？”
“嗯。”
“那我能喝一碗吗？”
“你自己问陈妈。”
许言嘿嘿笑了一下，翻身下床，去翻他的书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