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雨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老宅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晚风卷着湿冷的潮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画纸簌簌作响，也吹乱了林晚星的心绪。
江屿送她到家门口时，雨势还只是星星点点。他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将她护在伞下，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不多时就被打湿了一片。林晚星看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踮起脚，替他拂去肩上的雨水。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衣料时，两人的呼吸都顿了顿，空气里霎时弥漫开淡淡的暧昧。
“快进去吧，别着凉了。”江屿的声音带着雨珠的湿润，低沉悦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星点了点头，攥着怀里的帆布包，脚步有些慌乱地跑进院子。她站在廊下，看着江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直到那把黑伞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推开房门，屋里还留着白日里桂花的甜香，混合着画纸和颜料的气息，熟悉又安心。林晚星将帆布包放在桌上，掏出里面的钞票，一张张铺展开来。昏黄的台灯落在红色的票面上，映得那些数字格外鲜亮——三百八十块，这是她和江屿一晚的收获，也是她梦想启航的第一笔资金。
指尖拂过那些带着体温的钞票，夜市里的喧嚣和欢喜又一次涌上心头。她想起那对买下《晚霞入框》的情侣，想起那个想要粉色晚霞和小兔子的小姑娘，想起卖烤肠大叔慈祥的笑容，更想起江屿站在她身边，替她招呼客人、收钱时的模样。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清俊，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能把整个秋夜的凉意都驱散。
林晚星将钞票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铁盒子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在扉页上认真写下：“夜市摆摊第一天，收入三百八十元。和江屿一起，很开心。”
写完，她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在“江屿”两个字上轻轻摩挲着，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甜甜的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林晚星走到窗边，伸手关上窗户，却又忍不住撩起窗帘的一角，看向巷口的方向。黑漆漆的巷子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江屿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其实从认识江屿的那天起，她的生活就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他会陪她在老宅的院子里看晚霞，会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画画的心得，会在她摆摊时默默守在身边，会在她兴奋时温柔地笑着，揉她的头发。
他的存在，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原本有些孤单的世界。
林晚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和江屿有关的点点滴滴。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老宅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幅画，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想起他帮她整理阁楼里的旧画稿，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纸张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夜市里，他替她解围，说出那番话时，从容的语气；想起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时，那瞬间的心跳加速。
她的脸颊，不知不觉间烫了起来。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屿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林晚星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她珍藏了很久的素描本。翻开第一页，是她画的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枝繁叶茂，繁花满枝。再往后翻，是她画的晚霞，画的星空，画的巷口的路灯，还有……还有一幅她偷偷画的江屿。
那是一个黄昏，江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夕阳的金芒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她当时正趴在窗边画画，看到这一幕，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就把他的样子画了下来。
画里的江屿，眉眼低垂，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林晚星看着这幅画，指尖轻轻拂过江屿的眉眼，心里的情愫，像雨后的藤蔓，疯狂地生长着。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喜欢他温柔的声音，喜欢他揉她头发的动作，喜欢他看向她时，眼底的那抹笑意。
可是，这份喜欢，她该说出口吗？
她不知道江屿对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思。他对她很好，很温柔，可这份温柔，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星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喜欢就大胆说出来，说不定江屿也喜欢你呢；另一个却说，别傻了，他只是把你当妹妹，要是说出口，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林晚星将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椅子上，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外婆生前说过的话：“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那她看向江屿时，眼里的喜欢，是不是也早就藏不住了？
林晚星掏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还留着昨晚的消息，他说“早点休息”，她说“晚安”。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句“今天谢谢你”，却迟迟没有发送。
她怕自己的心意太过明显，怕被他看穿，更怕得到一个让她失望的答案。
雨势渐渐小了些，窗外的梧桐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林晚星看着那抹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
不管怎么样，能和江屿成为朋友，能和他一起摆摊，一起分享画画的喜悦，就已经很幸运了。至于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或许，就这样默默放在心里，也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重新打下一行：“雨下得好大，你到家了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点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林晚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握着手机，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他的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就在她以为江屿已经睡下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江屿的消息，简短而温柔：“到了，刚洗完澡。你早点睡，窗户关好，别着凉。”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林晚星看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心里的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是被一阵温柔的风吹过，渐渐平息下来。
她回复了一句“好，你也早点休息”，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月色。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还有桂花的甜香。
林晚星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一片柔软。
或许，有些心事，不必急于说出口。
就像今晚的雨，总会停；就像明天的太阳，总会升起；就像她和江屿之间的故事，总会在时光里，慢慢写下去。
她走到书桌前，将素描本轻轻合上，放进抽屉里。然后熄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晚霞，有星空，有桂花，还有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正站在月光下，对她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