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一周的周一，周初然才在学校见到一凡，瘦了一大圈，书包背在她薄薄的背上好似要把她整个人都压垮，但一凡脸上永远是明媚的笑，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心。
“初初，我回来啦！”一凡跑向她，熟稔抱住她的手臂撒娇。
“还好吗？”周初然很心疼一凡，只要她好，就好。
“嗯，前天我爸妈和他爸妈一起吃了个饭，说在我高考之前，重心先放在学习上，高考后同意我们在一起，他妈妈还说我能喜欢蒋宇是他占了便宜呢，我妈其实也挺喜欢蒋宇的，但碍于我确实是早恋，没办法站队。”一凡主动开口，说罢冲她吐了吐舌头：“不过，我爸之后会每天接我上下学，我们只能在学校见面了。又要转变地下恋啦，不过我对自己有信心，浙大嘛，拿下！”
成绩不用担心，一凡属于头脑聪明一点即通的，尤其那么难解的数理化她都能游刃有余，只要稳定发挥，浙大当然不是问题。反而是周初然，这次月考班级排名掉了三位，被班主任约谈了。
班主任李老师是非常欣赏周初然的，她文科思维强，作文总是点题又细腻，每回都能拿高分，在班里一直是她放心的学生。
可是成绩频频下降，李老师有些替她着急，说要请家长来聊一聊她高考的规划。
从办公室出来一股寒风从脖子穿进校服，周初然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她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见过爸妈了。上一次通话还是前一周，妈妈打来叮嘱她最近会降温，多穿衣服，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冬至这天，气象局发出全市橙色雷电暴雨警告，学校发通知说今天全校停止晚自习，雷雨天气又正值放学和下班的双重高峰期，站在校门口十分钟叫车软件都没有司机应答，周初然回到家时裤腿湿了一大截。她在玄关处摸着手机给许成发信息，叮嘱他一定马上喝一杯浓浓的姜汤，再赶紧洗个热水澡，避免着凉感冒，他送她回家，一路上手里的伞一再向她倾斜，自己身上都湿透了。
“初然回来啦”妈妈在厨房探出头，“哎哟，都湿透了，快先去洗个热水澡，妈妈给你煮一碗暖暖的姜汤，别感冒了！”
光顾着发微信，都没注意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周初然很惊喜，抱着妈妈不松手：“妈！我都想你了！”
“妈妈也想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准备开饭了哈！”妈妈手里还拿着锅铲，用肩膀推了推她，又转身回厨房看锅里的菜。
周初然一蹦一跳回房间找出一套睡衣，跑进卫生间前突然想到什么：“妈，我爸呢？”
妈妈没应，估计是炒菜没听见吧，周初然此时太开心了，也没想这么多，打开热水舒舒服服的冲了个澡，身上终于暖起来了。
许成洗澡出来看到她发的微信，“我妈回来了！！！”连着三个感叹号感受到了她有多开心，嘴角上扬着。许成写完作业又刷了一套物理竞赛卷之后已经十点半，看她还没回微信，以为是和妈妈聊天太开心了没顾上看手机，给她道了晚安就洗漱上床睡觉了。
睡梦中感觉手机在震动，许成翻了个身没理会，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起来，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接起来对面却没声音，以为是骚扰电话刚要放下，听筒里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周初然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劲的哭，一边哭一边叫他的名字。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瞬许成就已经从床上弹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件厚外套套上，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件，怕她从家里出来没有穿够。
雨声哗啦，整个黎城都被磅礴的暴雨笼罩着，她低低的哭声在走廊里放得格外清晰。
果然她只穿了睡衣，坐在楼梯上，许成凑近，轻轻地用外套包住她，把人抱进怀里，“我在呢，乖。”
周初然一直哭，泪水把许成的衣领打湿，又从脖子溜进去，冰凉的泪珠刺痛了许成的心。
小学和初中，他们都是同班同学，可是从来没在家长会上见过周初然的爸爸妈妈。他只知道她家里条件不错，爸妈经常出差，所以周初然很独立，但却不会认真照顾自己，生活饮食方面过得很将就，在长身体的年纪却常年吃外卖，清瘦得许成可以轻轻松松一只手把她抱起来。
从高二开始，周初然就不怎么能见到爸妈了，许成隔三差五地从家里打包饭菜投喂她，好不容易给她养胖了五斤。这一回周妈妈突然回家，再看到她哭成这样，他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雨声渐渐小了，电梯间有晚归的人拖着疲惫的步伐，钥匙从包里拿出来又插进门孔里，房门打开又关上。此时机械的声音比周初然的哭声都更显温暖。
“许成。”
“哎，我在呢。”
“什么是永远啊？”
他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把人拢得更紧一些。
“爸妈离婚了。”顿了顿接着说，“妈妈说爸爸在外面有另一个家，妈妈还说她打算下个月要出国去伦敦，她已经把那边的生活都安顿好了。”周初然抬头看他，“妈妈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心里一紧，他害怕她的答案。但理智占大多数，他希望她能过上好的生活，希望她可以在妈妈身边快快乐乐的。他可以努力靠近她，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开。
“我拒绝了。”周初然缩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我不想和你分开。”
许成心一软，她是他失而复得的，如今却反过来，她说不想离开自己，“笨蛋。”
“如果你真的在伦敦，我可以考过去。我们不会分开，相信我。”巴掌大的脸上挂满泪痕，许成伸手为她擦去。
许久没说话，许成问：“你想和妈妈一起生活吗？”
外面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心尖上的人哑哑的说：“妈妈说，我们去伦敦的话，会和覃叔叔一起生活。”
“许成。我被抛弃了，没有人选择我。”
他顿时明白了，周初然有多敏感他是知道的，她是那种出去餐厅吃饭，服务员态度不好也会归结到自己头上的人，凡事习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所以她今晚接收到的信息不仅仅是父母离婚这件事而已，她在责怪自己。
可父母的选择，从来不是孩子能左右的。
“我们在一起，就是永远。”许成在回应她刚刚的问题。
周初然请了一周的假，无论妈妈怎么劝说，她都以沉默回应，连说考虑的机会都不给。周妈妈拗不过她，也不再坚持，只说每个月会给她打生活费。爸爸那边从头到尾，没有音讯。
这一周许成和柳一凡轮着来陪她，每天晚上都待到她睡着了才离开，泪水总是打湿她的枕头，也把许成和一凡的心里打湿了。
他们几个家里的大人彼此也都熟悉，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许成爸妈和一凡爸妈耳边，他们都很喜欢周初然，乖乖的，听话的孩子。听完都露出心疼的神情，一凡妈妈要她去问周初然愿不愿意来和一凡一起住，她愿意照顾周初然，好好备战高考。周初然拒绝了，她说自己一个人住已经习惯了，没问题的。
许成妈妈知道自己儿子对周初然的心意，何况青春期的孩子都比较要强，邀请来家里住是不太方便，叫许成每天放学带着她一起回家里吃饭，饭后还能一起学习，互相监督。周初然点点头，但他知道，这不是应允的意思。
寒假前，周初然去送机，妈妈在安检口哭成泪人，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好好照顾自己，最后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妈妈是爱她的，这点她知道，在临走前，把在黎城的房子过户给了周初然。
即便在遥远的伦敦，每每有天气上的变化时总能收到妈妈的信息，节日或考试阶段，银行卡上的数额会翻倍。
周初然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不少存款。可这些都不是她最需要的。
妈妈走后，周初然心情反而好了很多，用一凡的话说，一个人没有期待的时候，浑身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