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八月都是青城的雨季。
外面一声巨响如雷贯耳,点光闪闪如同白昼,紧接着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傍晚,邱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再加上外面的雨水声,惹得他心烦意乱。
半月前发过去的分手消息石沉大海,一时间,两个待在同村的人竟失去了联系。
邱衡盯着聊天框看了许久。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他和漆晚之间其实没必要走到分手这一步。
或许他还是在和自己较劲。
他担心自己的不断靠近会带给漆晚一些麻烦,谣言就是首当其冲。
即使人家姑娘说不在意,他也不能装没事发生。
这些年村里的闲话邱衡听了太多,有时恍惚间,他都认为是自己的大意害了父母。
如今漆晚和他在一起没多久,就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他一个男人无所谓,可是人家女孩没做错什么。
“邱衡克死了爹妈,会不会害了人姑娘……”
当邱衡听到有人说出这句话,他竟也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对漆晚造成不好的后果。
那句“分手吧”是他想了一晚上的结果,大约他俩之间,可能就不应该开始吧。
邱衡从不认为残疾是他和漆晚之间的障碍,但生死这种事,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预防。
曾经因为他的坚持,带父母去后山找那块独一无二的朽木,谁知木头没找到,父母却死在了那里。
后来邱衡独自走了那条路成百上千遍,任凭他怎么不小心都没摔下去。
可能就是天意吧。
邱衡躺下睡不着,索性穿好衣服往门外走。
下雨天的傍晚,村里几乎没人在外面停留,都早早的回了家休息。
这时候的整个村子,除了雨声,显得格外安静和空寂。
不知不觉间,邱衡走到了村委会,漆晚住的地方。
屋内没有一点亮光,或许里面的人早早睡了。
雨势渐大,他在此伫立许久,正当他感觉脚不舒服往回走的时候,身后一声轰响。
他猛的回头,只见一片废墟。
漆晚住的房子塌了。
看见眼前情景,邱衡心“咚咚咚”直跳,他拿出手机翻到漆晚的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邱衡按掉电话,继续打。
-嘟嘟嘟-
挂断。
-嘟嘟嘟-
挂断。
……
邱衡压着不安,给邱盼山打,不到五秒,电话被接起来。
“喂,邱叔,你知道漆晚在哪吗?”
“漆晚?他下午从我这回去,这个点了应该在屋里睡觉吧。”
屋里。
听到这话,邱衡仿佛浑身的力气被抽空,瞬间跪倒在泥地上,手中的伞像弹力球一样,在地上跳了几米远。
倾盆大雨砸在邱衡脸上,他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瞬间,邱衡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下午,他父母死在他怀里的场景。
“邱叔,房子塌了。”邱衡紧握手机,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废墟。
“哪里塌了?”邱盼山在电话那头着急地问。
“漆晚这里。”
“啊!你在那……”
邱盼山后续说了什么,邱衡压根不知道。
他挂了电话,从地上起来,一步一脚印的往前走,他不死心,还在继续给漆晚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
挂断。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
挂断。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
挂断。
邱衡打第四次时,电话里不再是无人接听。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邱衡再也忍不住嘶喊大叫了起来,嘴里喊着“漆晚”,脚下步伐越走越快,他越走腿越软,几近崩溃。
他从那摊废墟的顶上往下挖。
“漆晚,你在吗?如果在的话就回我一声,好吗?”
邱衡嘴里说着,手仍在机械的挖砖块。
他知道自己这样无济于事,如果人在里面,估计早就……
可是他还在坚持,当初父母死在他面前,如今也要喜欢的人死在他面前吗?
邱衡是彻底信了那句话。
他克死了和他有关的所有人。
“邱衡——”
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邱衡只以为是错觉,挖的更快了,连指甲出血都没感觉到。
此刻的他已经麻木了。
“邱衡!!你干什么呢!!”
邱衡脑子里刺拉划过一阵电流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猛地回头,发现漆晚正站在他身后,刨砖的手定在半空。
邱衡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讷讷地走下来,大雨此时已经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你没在家?”
漆晚把手里的伞往前挪了点,替邱衡挡住:“没有,那会曲梅姐叫我去她家,我就在那坐了会。”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她家没信号。”
“那怎么还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
漆晚突然反应过来,急切地说:“你不会以为我在屋里睡觉吧?”
邱衡直勾勾地看着她,并为回答。
“分手了怎么还找我?有事?”
漆晚比邱衡低一头,眼巴巴地仰视看他,丝毫没有因为房子塌了而感到害怕。
“行,不说话是吧?那我回去了!”
漆晚说着就要走,结果一把被邱衡拽住。
他生猛用力,仿佛要吞掉她一样。
“跟我回去吧。”邱衡任凭雨水砸向他,“我真怕了。”
“怕什么?”漆晚不明白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冷冷的回他。
“怕你…跟我爸妈一样离开我。”
这是漆晚第一次听邱衡提他父母,她淡淡一笑:“那还分手吗?”
邱衡站在原地,眼神凝固了几秒:“不分。”
他一把揽过漆晚,刚想抱上去,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尴尬的说:“回去再抱,怕弄湿你,我们……”
没等邱衡说完,漆晚抬起眼,上前一步,用手环抱住了他脖子,邱衡见状,立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别怕,我不离开。”
“好。”
大雨滂沱的黑夜里,伞下的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依偎。
再后来的婚礼上,主持人问:是什么时候决定私定终身的?
漆晚想,如果要说私定终身,那便是在这个不在意自己残疾却仍要费力刨砖的一个雨夜。
没有山盟海誓的誓言,也没有地久天长的诺言,有的只是他不想离开她的那份勇气。
-全文完-
2026.3.24
这本书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最后的匆匆结尾,我还是学不会写长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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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