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那村官成天往邱家跑,啧啧啧。”
“我看他俩早就睡一被窝了。”
“说是给村里谋福利做家具,谁知道去干啥呢?”
“我听人说半夜看见他俩在外面亲嘴呢!”
“那瘸腿还能行吗?”
“克死自己爹妈,现在又跟村官混在一起,这人不简单啊!”
……
自从邱衡听完这些闲言碎语,这些话仿佛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无一不在提醒过去的往事。
他父母为了救他而死,如今连漆晚也被牵扯进来,他是不是生来就不该和别人走的近?
这些多年,他听村里说的那些闲话耳朵已经磨出了茧子,可是漆晚不一样,她不该因为他平白遭受无辜之屈。
还是他想的太简单。
就算他现在出去拉着人说他和漆晚在一起了,谁又能相信他俩之间是清白的爱情?只会认为他俩是权色交易。
她给了他报酬,他回给她相应的“劳动”。
同样一件事,在不同性别上会有不同的看法。
一个男人被造黄谣,世人只会夸他很有本事,但如果一个女人被造黄谣,世人就会唾弃她不检点。
邱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人指点这件事,漆晚从头到尾都没和他讲过一句,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漆晚越是这样,邱衡就越是不安。
他从床头拿来手机,点开和漆晚的聊天框。
-【要不我们聊聊吧】
删除。
-【我们明天…】
删除。
-【村里这些话…】
删除
打了几行字邱衡都没发出去这条消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已经听说了村里的闲言碎语?还是说不要怕,我会和你一起抗争?
正当邱衡走神时,手机的震动惊醒了他。
-晚:【看你半天了,正在输入什么?】
邱衡心想,漆晚估计也是在考虑要不要和他说这件事。
-邱:【想你了。】
-晚:【半小时前才分开。】
-邱:【手机里的我已经想了你一天。】
……
-邱:【还有几天活就干完了,想去哪玩?】
-晚:【蓉蓉回来了,我要回家一趟,你跟我一起?】
-邱:【好。】
-
邱衡本来已经计划好了所有事,等活干完就和漆晚回青城,但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林勇找上了门。
林勇的客户突然取消了订单,而这个人原先是邱衡他爸的客户,林勇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唆,认为是邱衡联手邱盼山一起搞黄了他的订单,跑来找邱衡闹。
这天晚上,木匠吃完饭刚走,漆晚和曲梅在院子里收拾碗筷。
“邱衡!!给我滚出来!!”林勇人还没进门骂声就先传来了。
漆晚听见声音赶紧放下手中的碗,先一步迎上去打招呼:“林哥,咋了?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气了?”
林勇推开漆晚,径直往里走:“我找邱衡,你闪一边去!”
“哥,邱衡在里边呢,马上就来了。”
漆晚说话的功夫,邱衡从里屋走出来,扶着门框踏出门槛: “林哥,你先坐,我去给您倒茶。”
漆晚赶紧从院子里找了一个凳子放在林勇旁边,曲梅见状赶紧去了厨房。
“我缺你那口茶喝?”林勇气愤填膺道,“我看你小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怎么还欺负人呢?”
邱衡没停手中的动作,一边倒茶一边问:“咋了哥,你说这话我听不太懂。”
“哼!你听不懂?不是你跟邱盼山合起伙来给我做局?”林勇手指着邱盼山家的方向。
邱衡听着这无厘头的指责,看了眼漆晚,见漆晚耸了耸肩后,他也莫名笑出了声,他把茶端过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林勇比他矮一头,他稍稍低了头:“林哥,你这话我还真听不明白,什么叫我跟邱盼山合起伙来给你做局?”
“难道不是吗?我就不相信这么巧,就正好是你们找我来做家具的时候我那边有客户找了来,结果现在你们是步入正轨了,我的客户却突然取消订单,你敢说这不是你们给我下套?”
林勇站在院内十分激动,院子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能清晰看到他口水四溅。
邱衡往旁边挪了一步,无奈的挠挠头:“林哥,退一万步讲,你的客户取消订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
林勇往前上了一步,一副想要打人的架势,漆晚见状想要上前,邱衡给她摆了摆手。
“我胡搅蛮缠?邱衡!你摸着良心好好说,我是看你腿脚不好才把这单让给你,要不然还能轮得上你?”
邱衡伸出手,打断林勇:“哥哥哥,你先停一下,咱先捋下顺序,应该是你先给邱叔退了话,邱叔迫不得已才找我做的,怎么到你这就成你让给我了?”
他脸色一变,不像刚才那般随和。
林勇以为邱衡会给他道歉,结果没想到是这番回答,气急败坏道:“怪不得克死了你爹妈,还成天和她鬼混。”
林勇边说还边看漆晚一眼,满脸的鄙夷。
漆晚皱了皱眉,这是有人第一次说到她面前,她刚想说什么,就见邱衡一拳打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邱衡打人。
自从来了小山村,漆晚见了太多邱衡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他妈的竟然打我!”林勇也不甘示弱,上去给了邱衡一拳。
邱衡的脚在恢复期,他打了林勇一拳后就有些站不稳,结果又被林勇回揍一拳,接连往后踉跄了几步,林勇还想继续,被漆晚拦下来了。
曲梅见状,也赶紧跑出来劝架。
林勇边往前冲边骂:“你个狗杂碎,死了爹妈也是活该!”
“林勇!你嘴巴放干净点!”漆晚用身体挡住邱衡,“邱衡!别冲动,你脚好伤着呢!!”
曲梅在中间拦着林勇,让他有什么话好好说。
“别拦我!我今天要打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
等曲梅把林勇劝出门后,漆晚和邱衡才消停坐在院里的凳子上。
漆晚看向邱衡,邱衡看向漆晚,两人四目相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勇那一拳倒不重,邱衡嘴角没破皮,只是有些红肿。
“药箱在哪?我给你上药。”还是漆晚忍不住,先开了口。
“里屋的抽屉里。”
漆晚进去拿了药,出来后把凳子往近拉了点,给邱衡抹药:“动手就能解决问题?”
邱衡没说话。
“马上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以为自己十七八?”
邱衡仍然没说话。
漆晚急了,下手重了点,邱衡这才疼的叫唤了声。
“我还以为打了人成哑巴了呢!”
“没。”
漆晚叹了叹气:“林勇讲话难听,你揍他是应该的,换我我也揍,不过你脚还在恢复期呢,能打过他?要不是我拦着,她不敢打我,就凭你……”
漆晚没说下去,只是睨了眼邱衡,认为他不该这么冲动,他和林勇之间,明明是他占下风。
漆晚刚说完,邱衡就把她抹药的手挡住了。
“咋了,药还没涂完呢。”
邱衡扶正她,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漆晚——”
“她骂你了。”
邱衡不在乎自己受多少委屈,但他在乎她。
漆晚淡淡一笑,仿佛骂的是别人:“我知道。”
“漆晚,这几年,骂我的人太多了,反反复复就是骂那些,我早都听的免疫了,可是你不一样,你不该被骂。”邱衡眉头微蹙,一脸认真地看着漆晚,“我不想因为你跟我沾边,就连带被骂。”
“你很好,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漆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知道了?”
邱衡缓缓低下头,叹了叹气,随即又抬起头:“村里就这么大,我想不知道也难。”他神色一变,“可是漆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是啊,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漆晚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或许是她一个人习惯解决事情?又或许是她压根不在意这些?
她向来不在意过程,只要结果。她认为这些谣言只是谣言,对她升职加薪没有任何阻碍,如果没有阻碍,那她也没有必要解决。
自古以来,谣言都难自辨,倒不如随它去。
所以这些事在漆晚看来,不过是闲言碎语,仅此而已。
“不是不告诉你,是觉得你没必要为这些琐事烦心,我都不在意,你就更不必理会了。”
“可是没有我,你也就不会遭受这些流言蜚语了。”邱衡拉起漆晚的手,“现在还是地下恋都被人编排成这样,那要是以后摆到明面上,指不定被人说成什么样。”
邱衡眼里满是对漆晚的心疼。
“没事,我不在意,我又不是永远都会待在这里,离开这里,这些人我估计也不会再见了。”漆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但话一出口,只好连忙补充,“我不是说要跟你分手的意思,只是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回单位好升职。”
漆晚说的太直白,邱衡竟然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愣了几秒。木讷的点了点头。
如今能把自己目的摆在明面上说的人,估计也没几个了。
自从那晚过后,漆晚察觉邱衡仿佛像变了一个人,虽说两人是地下恋,但前一个月都聊得挺好,可是如今的邱衡对她爱答不理,经常性发消息不回,打电话过去也是在忙。
那些闲言碎语,漆晚也做不到完全不理会,自然去邱衡家去的少了些,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村委会忙工作。
漆晚反复回想,最终把原因都怪到自己说的那句话上。
她抓了把头发,自言自语道:“好好地说那些话干什么!说什么不会永远待在这里,明明人家家就在这里,我说这些话不是摆明了要和人家分手吗?漆晚你真是蠢死了!”
完工前一天,邱衡给漆晚发了分手微信,微信内容很简单,就三个字:分手吧。
发完那条消息,邱衡就把手机扔在一旁,他以为她会追问,但她没有。
完工那天,负责这项工作的甲乙双方都没到场,邱盼山过来简单验收了货,找人挨家挨户发下去。
那天整个小山村,除了没出现的漆晚和邱衡,大家满脸都洋溢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