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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谈判

陈宇被调去专门处理那份险些酿成大祸的合同,焦头烂额,却也憋着一股劲要将功补过。方抒意顺理成章地坐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外间的助理位子,离周厉怀只有一门之隔。

周厉怀起初满心不悦,时刻提防着这位“父亲的眼线”会搞出什么小动作。然而,方抒意的工作表现却无可挑剔。她效率极高,文件分类清晰,行程安排周密,甚至能提前预判他的部分需求。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顺路”带些点心宵夜,保持着专业而恰当的距离。

几天下来,周厉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反应过度了。

他随口问起之前跟进的市场推广案后续,方抒意也能流畅地汇报,她好像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

周厉怀想起那天在茶水间里两人的对话,虽然在那种地方搞暧昧不对,但是方抒意分析问题时一针见血,头脑清晰,她确实可以称得上聪明二字。

方抒意当然不知道,周厉怀早已机缘巧合之下,见识过她玩弄感情的手段,在公司里,她还保持着一副纯良的表象,最多也就是觉得这位周总对她僵硬的态度只是因为拿她当眼线而已。

每次方抒意进办公室,看着他突然僵硬绷直的身体,她虽然不明白真正的原因,但还是想尽快让他放下戒备。做秘书,没有信任,迟早会出问题。

只是,这位周总的生活未免太过枯燥,每天行程会议安排的严丝合缝,没有会议就一个人在办公室看合同,下班也从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真是难以想象,到底什么人能把这种枯燥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七年。就算她想为自己辩解,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恰逢新品药物瑞舒安一期推广收尾汇报,方抒意汇报完工作,周厉怀点点头,也不多加评判,就让她留下文件出去。

方抒意认为这还算是个不错的时机,她把文件摆在桌上,突然开口道:

“周总是不是以为,我费尽心思调过来,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周厉怀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她,不置可否。

“其实没想那么多。”方抒意耸耸肩,语气轻松,“我承认,威胁您是我不对,但我就是觉得之前在项目组做的那些资料搜集、数据整理的活儿,太无聊了。是个人都能做,不是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厉怀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纯粹的欣赏,“但周总的秘书不一样。能跟在您身边,看您怎么处理那些复杂的并购案,怎么平衡各部门的利益,怎么在董事会上应对那些老狐狸……这才是我想学的东西。”

她的话坦率直接,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恭维。

周厉怀已经四十有三,在商海沉浮近二十年,听过太多奉承,早已免疫。可不知怎的,这番话从一个年轻、漂亮、且能力不俗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他心里那因为被威胁而郁结的火气,竟无声无息地消弭了大半。

或许,她真的只是……想学东西?

父亲或许有安插眼线的意思,但她也未必全然甘愿做个听话的棋子。年轻人,总有点自己的野心和算盘。

他这样想着,竟也释然了几分。

父亲若真想动他,何须如此麻烦?他在寰宇十七年,从泥泞里一步步爬上来,手上怎么可能完全干净?父亲手里的把柄,只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真要整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必安排眼线这么大费周章。

想开了,心态便平和许多。他开始真正将方抒意当作一个秘书来用,偶尔也会指点一二。

出乎意料,两人在工作上竟颇有默契,方抒意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倒是让周厉怀暗自惊讶于她对于揣度人心的悟性。

短短数月,周珉秀负责的新品肾药瑞舒安第一阶段市场推广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

目标医院覆盖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重点城市的患者认知度调查显示,品牌提及率跃居同类产品第二,初步实现了快速破局、站稳脚跟的战略目标。

周绍国大喜过望,不仅在公司内部通报表扬,更是在外滩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大张旗鼓地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名义上是庆祝瑞舒安项目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周董在向整个董事会、公司高层乃至业内同行,高调宣告他儿子的能力,为周珉秀的未来铺路。

周厉怀很意外,自己竟然也收到了请柬,但他只是瞥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一边。其实也没必要意外,父亲要向所有人宣告,这个才能出众的儿子是寰宇集团的未来,他有能力做项目、有能力掌握公司的未来、有能力让寰宇在上海、在全国、甚至全球站稳脚跟。

当然,这个所有人里,也包括他。

他看了一整天的合同和财务报表,眼睛干涩疲劳,引发了旧疾,颅内高压带来的头痛一阵猛过一阵,像有钝斧在劈凿他的太阳穴。

他不想去,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于他而言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加班应酬,且更加耗费心力。

但他不能不去。缺席,只会引来父亲更深的猜忌和董事会更多的议论。

庆功宴在陆家嘴一家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宴会厅金碧辉煌,侍者穿梭于上海的精英名流,香槟的气泡在流金的酒液中啵地翻腾破裂。

周绍国满面红光,周珉秀跟在他身后略显腼腆,他热切地向各位董事、合作伙伴介绍着自己的儿子。拍着周珉秀的肩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骄傲与自豪。那种眼神,无关项目的成功与否,无关名利,那是一个父亲看到出色儿子有所成就时,最自然不过的神情。

周厉怀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远远看着。止痛药的效果似乎被那画面冲淡了,头痛卷土重来,更加剧烈。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璀璨的江景,可那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怎样都摆脱不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会因为这种事……觉得委屈。

真够没出息的。

他在心里自嘲,可那股酸涩的闷痛,却真实地梗在胸口。

他在寰宇十七年,为这个公司付出的心血,经历的磨难,旁人难以想象。

他力挽狂澜过,也忍辱负重过,将公司从转型期的动荡带到如今的稳固发展,公司从百亿市值到千亿,跃身上海排名第一位的医疗公司。

可父亲呢?他从未给他这样大张旗鼓的举办过庆功宴,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认可,都吝于给予。

他其实从没有想过要父亲给他办什么庆功宴,他甚至觉得,不认可他都没什么关系。但至少拿他当一家人吧,把他当个儿子,而不是管理公司的机器,不是跟弟弟争夺家产的敌人,至少不要把他当个坏人。

或许,这辈子,他做什么,都讨不到父亲半点欢心了。也许有些东西生来没有,就是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力,比头痛更甚。

他象征性地走上前,和周珉秀碰了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年轻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对他这个大哥依旧恭敬,眼神中的纯真使他心里的酸涩找不到出口。

假使周珉秀是个跟他一样心思重、城府深,什么肮脏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人,他还能说服自己去厌恶他,可是他偏偏单纯美好的让人连厌恶都做不到,心里的情绪没了发泄的出口,只能闷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周厉怀低头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继续努力”,便转身离开。

又和几位相熟的总监寒暄了几句,他实在撑不住,悄悄退到了连接露台的阴影里。

露天平台比厅内安静许多,江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拂,稍稍缓解了头痛。

他在角落的沙发坐下,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香槟,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另一只手,则端起了侍者刚送来的、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领带和衬衫领口束缚得他喘不过气,他很想扯开,可周围仍有零星的宾客,他不能不顾及形象,只能强忍着。

冰冷的酒液滑过喉咙,与尼古丁一起,试图镇压那翻腾的不适与心绪。他靠进沙发背,闭上眼睛,眉头却因为头痛而紧紧皱着。

方抒意隔着人群,目光若有似无地追随着他。看着他强撑笑容与周珉秀碰杯,看着他与旁人敷衍寒暄,最后看着他独自一人退到露台阴影里,点烟,喝酒,闭目忍耐。

那个在人前永远沉稳从容、无懈可击的周总,此刻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好像就快要被失落和孤独淹没了。

方抒意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她放下杯子,转身走向洗手间。

对着光洁的镜面,她补了补口红,又理了理鬓发。镜子里的女孩容貌精致,眼神清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想,或许可以去“逗逗”那位孤独的周总。看他强作镇定又暗自紧绷的样子,很有趣。

然而,当她补好妆,重新回到露台时,却发现周厉怀坐的那个角落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看上去与周厉怀年纪相仿,中年男人,同样西装革履,身高比周厉怀略矮半个头,但肩宽腰窄,身材保持得极好,在剪裁合体的西装衬托下,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与精英气质。

方抒意脚步微顿,目光快速扫过那人。她认出来了,是东南亚战略投资部的副总,周绍云。

论辈分,他是周绍国最小的弟弟,周厉怀的叔叔。不过两人年纪相差不大,据说私交不错。这位周副总在董事会里一向态度微妙,周绍国在时偏向大哥,周绍国逐渐放权后,他则保持中立。现在看来,他和周厉怀的关系,似乎比外界看到的要亲近。

方抒意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方向,借着露台上错落的大型绿植和欧式大花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组沙发的侧后方。

她在一个不远不近、恰好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交谈的距离停下,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酒,倚在栏杆边,装作欣赏江景。

“……这个小侄子,长得可真漂亮。”周绍云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周厉怀的嗓音略高一些,“比现在那些小明星、小偶像什么的,漂亮多了。那脸,巴掌点大,眼睛又大又水灵,看着就招人喜欢。”

周厉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因为疲惫和烟酒而有些沙哑:“你这话说的,像个变态。”

“哎,我是说真的。”周绍云不以为意,“不过咱们周家基因是好,哪个不是大高个跟模特似的,不过咱们珉秀是随了嫂子吧?长得秀气,身高虽然也不矮,就是骨架小,跟你站一块,明明差不多高,看着就比你小一圈,是挺惹人疼的。”

周厉怀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周绍云话锋一转,松快的语气突然夹带上了忿忿的情绪:“我哥这回,还真是偏心偏到明面上了。你为寰宇辛苦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扶自己儿子上位了,一点没把你放在眼里。”

周厉怀依旧在笑,可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怎么,绍云,你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戳我伤口的?”

“我可不敢。”周绍云连连摆手,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了些,“我呀,是来给你提个醒的。那边……已经有动作了。你得防一手,不然,以我哥的性子,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动作?”周厉怀挑眉,指尖的香烟燃着一点猩红,“什么动作?怎么防?”

周绍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噎了一下,有些急切地凑近了些:“你还装傻?你身边新来的那小秘书,方抒意,你知道她跟珉秀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周厉怀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球在杯中轻响,“不就是小情侣?还能有什么关系。”

周绍云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周厉怀侧过头,隔着烟雾看了周绍云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年轻男女,家世相当,形影不离,不是男女朋友,还能是什么?”

周绍云尴尬的笑了笑,他还以为这是什么秘密呢,好家伙人家一猜就猜出来了。

“行,就算你知道他们是情侣,那你知道这小姑娘是谁吗?”

周厉怀深深吸了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仰头缓缓吐出。他的侧脸在烟雾和夜色中显得模糊,声音也带着一种看透的淡漠:

“方舟药业,方总他们家丫头吧。”

躲在暗处的方抒意,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竟然知道?是调查过她,还是……

周绍云显然更震惊,声音都提高了一点:“这你都知道?你还真防了一手啊?”

周厉怀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轻轻嗤笑一声:“这很难猜吗?我爸把珉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能让他随随便便跟不三不四的女人交往?既然能过了我爸那关,这丫头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上海数得上名头的医药企业,周、林、徐、方,又正好姓方。这还用特意去查?”他拍了拍周绍云的胸口,语气带着点调侃,“绍云,你的钱也太好赚了。”

周绍云被他噎得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笑骂了一句:“去你的!我还不是关心你,你就在那儿冷嘲热讽。你呀,不讨喜也是有原因的!”

他缓了缓,又说,“我这不是不常在上海待着嘛,在新加坡呆了快十年了,都成半个新加坡人了,哪有你了解这边的形势。不过……既然你都知道,你还不找个理由打发了……我哥把她安排在你身边,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抓你把柄?”

周厉怀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他看着杯中残留的冰球,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绍云,你说,我在寰宇这十七年,能干净吗?”

他抬起眼,看向周绍云,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一堆的把柄,随便抓。还用别人特意来安插眼线?”

周绍云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收敛了,看着周厉怀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复杂的同情。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你为公司做的那些事,我相信我哥……他心里是有数的。就算他偏心眼,总不至于……真让你去做替死鬼。”

周厉怀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有数?或许吧。但偏心就是偏心,不会因为“有数”就改变,他早已不抱期望。

或许是看出周绍云实在担心,他终是缓了语气,出言安慰,也像是自我宽解:“行了,你放心吧。珉秀还小,再怎么聪明,也得历练几年。这几年,翻不出什么大浪。我还有几年好混的,都快到退休的岁数了。”

“退休?”周绍云像是被这个词触动了,又恢复了之前略夸张的语气,“哎呦,你可别提醒我这个!岁月不饶人啊,想想当年咱们……唉!”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感慨起时光飞逝,最后干脆揽住周厉怀的肩膀:“走走走,这儿太吵了,咱哥俩好久没单独喝酒了,楼下有个不错的静吧,叙叙旧去!”

周厉怀被他晃得头痛欲裂,轻轻挣开他的手,揉了揉额角:“不去了,吵得我头疼。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环境,我先回去了。”

“没劲!”周绍云嘟囔了一句,也没强求,“行吧,反正我现在调回来了,咱回头再约,你让司机开车小心点。”

周厉怀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将杯子和烟灰缸放回侍者的托盘,朝着宴会厅内的电梯口走去。头痛一阵阵袭来,像是要裂开,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那个能让他稍微喘息的、只有他自己的空间。

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叮”一声轻响,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

他抬步走进去,转身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伸了进来,挡住了感应器。

门重新打开。

方抒意闪身走了进来。

封闭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明亮的顶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晰无比,也放大了空气中某种无声的张力。

周厉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因剧烈的头痛而移开视线,微微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方抒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侧稍靠后的位置。电梯开始平稳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感官变得异常清晰。周厉怀身上那股Oud Wood檀香,混合着威士忌的醇烈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在密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种独特而复杂的男性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方抒意的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着他因忍耐痛苦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下紧抿的薄唇。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周厉怀察觉到她的靠近,猛地睁开眼,侧头避开,声音因为头痛和警惕而有些干涩沙哑:“你做什么?”

方抒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觉得周总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她说得坦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暧昧的试探和……玩味。

周厉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靠近和话语。

他想起茶水间里她对珉秀的主动,想起她在外滩对陈郁闵的玩弄,再看眼前这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只觉得头痛更加剧烈,心底涌起一股烦躁和戒备。

“你喝醉了。”他冷冷道,又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我没喝酒。”方抒意反而跟着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是你喝醉了,周总。”

电梯还在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封闭的空间里,她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

“方抒意,注意你的身份,别做没分寸的事。”周厉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

“身份?分寸?”方抒意轻轻重复,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在周厉怀紧绷的神经上。

下一秒,在周厉怀猝不及防的瞬间,方抒意忽然伸手,抵住了他身后的轿厢壁。她个子不矮,又穿着高跟鞋,微微踮脚,几乎与他平视。她的另一只手,没有触碰他,却虚虚地搭在了他身侧的金属扶手上,形成了一个将他半圈在狭小空间里的姿态。

属于她的、混合着甜蜜花香的温热气息,瞬间逼近。

周厉怀浑身一僵,背脊紧紧贴住冰凉的轿厢壁,头痛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心跳的速度一点点上升,直到在他胸腔里撞的难受。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手臂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住。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清澈瞳孔中映出的自己有些错愕的脸,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带着明显戏谑和挑衅弧度的红唇。

“周总在紧张什么?”方抒意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呼吸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软又轻,“怕被人看见?”

那一小块皮肤迅速泛起红色。

周厉怀整个人僵住了。不是愤怒,不是抗拒,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麻痹的反应。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很凉,却像烙铁一样烫进皮肤里。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周厉怀努力维持的镇定。

茶水间那暧昧的一幕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混合着此刻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眼神,让他喉咙发紧,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去。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叮——”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空旷安静,灯光昏暗。

就在门开的瞬间,方抒意忽然收回了手,也退开了那几乎要贴上的距离。

脸上所有挑衅的、玩味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得体又带着点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周厉怀头痛醉酒产生的幻觉。

“周总,到了。”她语气如常,甚至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厉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瞬间变脸的女孩,又看向电梯外昏暗的停车场,一时竟有些恍惚。刚才那短暂又极具压迫感的接触,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他头痛加剧产生的臆想?

“周总?”方抒意又唤了一声,眼神清澈无辜。

周厉怀猛地回神,他想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她骤然靠近又骤然抽离所带来的空白和……失落感?

他绷紧下颌,一言不发,大步走出了电梯,没有再看她一眼。

方抒意站在电梯内,看着男人几乎有些仓皇却又强行维持挺拔的背影,嘴角那抹得体的微笑,渐渐加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光芒,很快又隐没在平静之下。

真是意外的纯情。

电梯门缓缓合拢,那一方狭小空间里残留着沉稳内敛的檀香混合着烟酒的微妙气息,方抒意闭上眼睛,仰起头深深的呼吸,那一丝微妙的气味裹挟着自己身上的花香卷进肺里。

她有点兴奋,想看这个男人面红耳赤的挣扎,然后迷离着眼睛沉沦,事后又羞愤交加的神情。

电梯的镜面冰冷地反射出她的笑容,沉醉,享受。

大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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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