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天风雨飘摇,雨水带着所有事物下沉,泡发膨胀,让整个城市似巨人的呼吸,缓起重沉,每踩一脚都柔韧而难行。
梅雨季喘息的空隙里,突然洒下一抹阳光,照得整个仙台市到处熠熠生辉。学生们似雨后春竹破土而出,在操场上肆意狂奔。
杉泽第三高中的操场就出现如此热闹的场景,学生们围成一圈,为铅球场地里的两位参赛者打气。参赛者一个是体育老师,另一个是顺利升学的虎杖悠仁。
悠仁刻意收敛,只用了堪比大猩猩的气力投出了30米的好成绩。
没砸到球门之后的人真是太好了。
悠仁意识到已经下午四点半,安慰了受挫的体育老师,和朋友们告别后匆匆赶往医院。
他没想到,那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刺猬头少年,会成为从此改变他的生活的关键人物。好像对方跟踪自己来到医院,然后莫名其妙地说“你身上有某种诅咒”,是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现实中这种人基本是售卖神秘符箓或者驱邪水晶的骗子。虎杖悠仁要是再警惕一点、冷漠一点,就没有之后跌宕起伏的人生了。但似乎被“忽悠”是他的命运。
他也没想到,那年六月的某一天,放学后自己急冲冲地赶往医院,只是想探望老爷子,却像被写好剧本一样,奔跑的意义,不过是能在老爷子弥留之际说最后一句话,承担老爷子的夙愿。或者说,命运戏弄他在一个平凡的下午失去了唯一亲人,亲人却给他留下了一句诅咒。被“戏弄”仿佛也是他的命运。
让人啼笑皆非的不仅如此,后来的他才意识到,原来最早的时候有位温柔的红发学姐就给过他规避诅咒的方法。但是看着昏迷的两位前辈和负伤的伏黑惠,自己想也没想,晃一晃那根丑陋的手指一口吃了下去。他获得了宿傩的力量,准确来说,是宿傩获得了他的身体,他们一起祓除了咒灵,然后,被五条悟邀请进入高专。
电影叙事的镜头总是那么快,主角没什么抵抗心理丝滑进入状态,虎杖悠仁几乎是瞬间接受了自己是宿傩容器的事实。面对凶神恶煞登门而来的命运,虎杖悠仁选择了接受和原谅。五条悟让他选择一个喜欢的地狱,悠仁美化了一下,将吸收所有宿傩手指再死掉的地狱成就,换成了获得打败恶龙后深藏功名的无字碑。
无论有多少天的风雨飘摇,他的理想坚不可摧,他想要所有人都死得其所,让生者都会像那个下午的他一样,祝福寿终正寝的亡者;也让本不该死亡的人得到解救,作为宿傩容器,他有这个能力,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因此,在后来的少年院事件,面对一年级新生难以匹敌的咒胎,他首次和宿傩达成某种协议,给了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生的机会。
他做得很正确啊,伏黑答应了他姐姐要平安回家,钉崎才刚来大城市对什么都很好奇,两位同期这么善良,用他一个换两个甚至是三个人的生存很划得来嘛。
依旧是梅雨季那种鬼天气,雨水竟然有些暖,砸在自己裸露的上半身。虎杖悠仁掌控回身体,对满身污渍却仍然活着的伏黑惠产生莫大的安慰感。
你们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可要活得再久一点哦。
“……”
“故意的吧?”五条悟坐在遗体转运车上,烦躁地抚向后脑勺:“对手是特级,而且还是救助5名生死不明的人,怎么可能派遣一年级的去?”
伊地知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心脏砰砰直跳。
“因为我不顾反对留下悠仁,心有不满地高层就趁我不在用特级名正言顺地弄死他,就算只是折了两名学生也能给我添堵。这真是一石二鸟啊,你说对吗?”
冷汗从额间滑落,眼镜再也架不住几欲逃跑。伊地知瑟瑟发抖地扶着,咕哝着:“可是决定派遣时,还不知道它会变成特级。”
因为咒灵异变没有征兆,即便辅助监督做了充分的调查也难以避免有信息偏差,遇上这种情况只能自求多福了。
五条悟很不幸地失去一名学生,他捏紧拳头:“一个个找太麻烦了,干脆把高层全杀了吧。”
千石曾说诅咒师的因素会介导虎杖吃下手指,而这位诅咒师就藏在高层之中,无论他们如何防范都毫无办法,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更麻烦的事,但他知道,麻烦会源源不断地由高层产生。
是时候都杀了吧?
家入硝子推门而入,清新空气冲破了压抑的氛围,她揶揄道:“这么感情用事还真是少见。”
“我一直都是把学生放在首位的好老师。”
耳听着五条为自己正名,硝子看清虎杖悠仁胸口的洞,心脏被掏出来,无论是容器还是咒灵都活不下去吧。
托津美纪的福,让她有处理受肉.体的经验。其实从胃里取出承载诅咒的人体碎片已经无关紧要了,一旦吃下去,诅咒像恶性癌细胞一样蔓延得非常快,且浸润途径多样,让人防不胜防,最后进入血液循环,除了换血别无他法。
可是眼前不是临床治疗,是解剖。见虎杖悠仁几乎流干了血液,连尸斑都无法沉积,整个人白得跟抹了墙灰似的。血涂片是做不成了,只能看看形态上的异常。
家入硝子略微可惜地摇摇头,五条悟误以为是露怯,鼓励一句:“好好干啊。”
硝子瞥他:“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那两位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聊什么,严谨一点,不知道五条悟硬拉着伊地知倾述什么,硝子当做背景音可以完成准备工作,正式开刀可就无法旁若无人了。她有赶人的意思:“我要开始了,你们打算就坐在那吗?”
受挫的伊地知突然激动地叫嚷,倾诉的五条悟也大为震惊地愣怔住了。
他们都看向自己的后面,此时,后面传来少年惊诧的声音:“哇哦,一丝.不挂啊!”
好了,手套口罩白戴了,她也不是那么想要解剖了。硝子难以抑制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是?”虎杖悠仁却还有能力思考。
好了好了,都知道你们术师是超级无敌之厚血大猩猩了,剖心失血什么的小意思了,完全不影响弹射起床还能大呼小叫的了。但是先穿件衣服吧。
解剖室意外又诡异地充斥新生的喜悦声。
五条悟对悠仁的复活很意外,但在情理之中,毕竟好不容易现世的诅咒之王不会潦草下场。五条留了个心眼,特意询问悠仁:“过程很不容易吧?但醒来很令人高兴哦。但是,死掉的时候有跟宿傩谈过吗?他给你治疗心脏的时候有没有提什么条件或者契约?”
悠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吗?啊——好像是有说过什么,但我想不起来了。”
“是么——”
五条悟安抚几句,将悠仁安置在高专某处地下室里,那里曾是术师们的休息室,后来被他改成私密寝室,先给了山本十郎休养,现在换成了虎杖悠仁。
末了嘱咐硝子道:“不用更改报告,随便写点什么死因。在悠仁再被盯上之前,我要让他有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所以需要些时间。”
“诶——”编造可比记录需要顾虑更多啊,硝子有些颓丧。不过,高专尸体都经由她手,高层那群人应该也看不出来端倪。
“我过两天要出差,悠仁的生活补给也要麻烦硝子监管啦。对了,别给小孩喝酒哦。”
“很过分啊,我要转交给伊地知。”硝子明白,分明是五条懒于折回给伊地知交待。
快要走到医务室门口,硝子没打算和五条道别,却被他叫住。五条悟忽地想起什么,说:“最近有消息说新阴流一派易主,新任家主是忧忧……这点我会找冥小姐核实,不过要是真这样,尸体会送来高专吧,叫木村……反正是个叫木村的老太太,硝子有解剖过吗?具体是怎么回事?”
硝子回想前几天的尸检报告,那个叫木村雅子的正好符合五条的描述,如实回答:“不是我解剖的,就在事发当地,九州具有资质的私人机构负责。报告里的致死因素是钝物多次打击头部的颅脑损伤,其他伤口有大有小,事发环境是建筑物坍塌造成掩埋,所以还有组织缺损的情况。”
“没有咒力残秽吗?”
硝子耐心地重复一遍:“是建筑物坍塌,鸡蛋从40米高就能砸死人了哦。”
“尸体还会运过来的嘛,硝子一定要仔细再验证一遍。”
“搞什么,这对你很重要?”
五条悟一听,颔首藏进了高领里,语气凝重:“嗯,对我很重要,巧合的是我过两天就要去九州出差,那里有术师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