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时清踩在木桶上,神色深沉地凝视跌坐在地的路易。
郎时清用尽毕生套路硬是没从小胖子嘴里套出一句实话,逼急了小胖子就开始自闭,不动不说话不理人,一幅冷暴力到底的模样。最后郎时清先投降,东拉西扯地打听起“逆熵领域主”的消息。
“真没有了,我发誓!连逆熵领域主的花边新闻我都说了!再详细的只能问逆熵领域主的跨领域后援会了!”路易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跨领域后援会?后援会?”郎时清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啊,逆熵领域主是个帅哥来的。又年轻又帅,重点是帅!十年内,从普通人到S级神眷者,还是个外乡人。美、强再加上神秘,吸引了一大堆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狂热粉丝,然后就有了后援会。她们会交换消息,有些还会写小说,我堂姐光靠卖以他为男主角的小说就买了三套庄园和一座度假别墅!”说到最后,路易的眼角几乎有泪光闪过。
郎时清无语凝噎。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领域主的头衔都没那么高级了,听起来是地下偶像的另一种叫法。
“不过今年她封笔了。听说和逆熵领域改戒律有关。”
“戒律?改法律和封笔有什么关系?”郎时清问。
“死人了。”
“死人?修改法律还会死人?”郎时清一头雾水,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愚人”放在膝盖上。
“往年戒律是禁止在领域内预言,违反者会被送出领域。”路易稍稍停顿,偷眼看郎时清,女巫小姐毫无被点名的自觉,撑着下巴听故事。
“今年新加了一项附加条款,领域内能量最混乱的人会被处死。”
“等会!什么叫能量最混乱的人。他不是理科生……那个我是说,建立领域的时候说什么科学至上的人?”郎时清眼睛里冒蚊香圈,有点怀疑翻译器“魔术师”牌,怎么翻译出来的话都听不懂呢。
“问题就在这,不知道。没有人明白能量混乱到底是什么评判标准,一开始大家以为是为了整治流浪汉颁布的新条款,直到一位百岁老人死在了空无一物的家。后来有人推测是年龄导致的糊涂,为此一位90岁的富豪拒绝过生日,然后一个年轻的恶棍死在街头。每隔三五个月就会有人死亡,几星期前甚至死了一个上层人士,大家一查发现这位贪污、□□样样不落。判断标准从年龄、出身、性别、财富、道德轮了个遍,绝对公平、不绝对公正的一场大逃杀。”
郎时清一下子站起来,“处死……是我理解的那个处死吗?处死的意思是领域主会在领域内随意杀人,并且领域主为此颁布了一项法律?”
“可以这么说。”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四十分钟!你问了他整整四十分钟!从逆熵领域主哪来的到研究出什么新技术,我以为你也是后援会的一员!”路易含泪控诉,“很正常吧,毕竟进入领域就相当于把命交给领域主寻求庇护,弱者是没有选择权的。不如说像堂姐这样的人才是少数,家里人都说她有点……天真,就算是域外来的外乡人也是S级神眷者,说得再好听也是高高在上的领域主,竟然把宣传的什么人人平等当真。”
中文、水晶球、A城大学草稿纸,一想到逆熵领域主还是自己的学长郎时清完全无法接受。这就像森林里有两只热爱和平的兔子,彼此并不认识。有一天,其中一只前往另一片森林,那片森林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比兔子危险百倍的猎食者。后来另一只兔子也来到这片森林,抓住本地兔子问有什么一定要避开的天敌吗?本地兔子说小心另一片森林来的兔子,它吃肉。
“疯子……没有人尝试推翻他吗?”郎时清茫然地走了两圈,好久才说出一句话。
“谁?推翻谁?”路易掏掏耳朵。
“逆熵领域主。”
路易抄起空木桶往墙边走去。郎时清大惊失色,赶忙阻拦。
“突然觉得好没安全感,想盖个房顶。刚才那句话传出去我会被撕碎吧!”路易说。
路易放下木桶,从兜里摸出一方手帕,手帕里装满了葡萄干。他抓起一把递给郎时清,又拉着不停转圈的郎时清坐下。两个人像两只无脊椎动物躺在木桶后大嚼起来。
“什么世道啊!你们这是个什么地方啊。”郎时清边嚼葡萄干边哼哼。
路易小心观察郎时清的脸色,有些惊奇地咋舌。
“女巫小姐真的和我见过的逆熵人不太一样。”
“怎么?我的长相不太像逆熵人?”郎时清立刻警觉。
“不不不,女巫小姐的长相绝对是最纯的逆熵人。只是少有人会这么评价逆熵领域主,甚至说推翻他。在逆熵人眼中,这位领域主可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谁在逆熵人面前说逆熵领域主不好是会被打的。”
“怎么?这位领域主这么金贵,说都说不得?难道他还能追着我杀?”郎时清不屑一顾。
“这倒是不能,不过进到领域内就说不定了。”路易一拍脑袋,“女巫小姐不用太担心烙印,五年前的烙印应该是最初版本,只要不刷新就是绝对安全的。”
“烙印?”郎时清一愣。
“你看。”路易拉开袖子,原本反“S”型的纹身像是活过来一般赫然扭转,变成了正“S”。
“它刚刚是不是动了。”郎时清哑着嗓子问。
“啊哈哈,这就是最新版本的烙印啊。幸好我是普通签,只有提示功能,刚才说的大逃杀只针对获得了逆熵永居的人,获得了永居的人逃到域外仍旧会受到戒律的限制。烙印反转则代表领域主施行戒律。换句话说,逆熵领域里刚刚有人……”路易摇摇头,举起杯子。
合着进去之后真有可能追着杀啊!纯暴君啊!郎时清到吸一口凉气,给自己灌了口酒。
还有这个烙印,签证 实时提示,有点过于高级了。
错怪路易了,原来大哥只是在展示签证,还以为是什么□□和女巫之间的肮脏交易,社会边缘人士大团建之类的。
“干杯!为我们又活过一天!”路易拿起两个杯子一碰,自娱自乐地用嘴模拟出碰杯声。
郎时清捂脸,不懂他在欢乐什么。
两三只海鸟飞过天际,郎时清的眼神追逐着白色的身影,直到变成一个小点隐没在炫目灯光组成的天际线里。夜里海风极冷,郎时清缩了缩脖子,囫囵紧紧身上的半袖把自己裹成一团。
“路易,你之前说这艘船要去的领域叫什么来着?”
“Limbo领域。”
“领域主是谁?戒律是什么?烙印长什么样?限不限制有其他领域烙印的人进入领域?”
路易往嘴里塞葡萄干的手一顿。四目相对,一片茫然。
“一点没想过吗?”郎时清声音颤抖。
“放心,就算把全世界所有领域都跑一遍,Limbo也会是旅途的最后一站!”
一瓶酒放在两人中间。
两人顺着拿酒的手往上看,垒成遮挡物的木桶被人拆出一个小口,一位年轻人正举着酒瓶对他们挤眉弄眼。他的面容柔和不失英挺,蓝色的眼珠极亮,长相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秀与柔媚。美少年正滑稽地双手卡在中间,半截腰在外面,笑容像极了谄媚的金毛。
“欢迎来到世界上最自由的、最开放的Limbo领域!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戒律的领域!”
路易:“……”
郎时清:“……”
没人接话,年轻人咧咧嘴,“那个,劳驾,能不能让我进去,我只是想交个朋友,真的!喝不惯朗姆的话我还有一瓶伏特加!”
“你从哪开始听的。”路易机械发问。
“从你们说逆熵领域主是疯子的时候。”年轻人礼貌点头。
郎时清跳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揽住年轻人的脖子,目露凶光。
“我抬脑袋,你抬脚,我刚好知道一个海上抛尸的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