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之后,单楠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了。
微信里没有向景的消息,单楠还有些不习惯。他搓了把脸,把想睡回笼觉的念头搓下去了。
睁着眼倒在床上,单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找向景,他拿着手机给向景播了个语音过去。
向景很快就接通了:"喂?"有些含糊不清。
"吃着呢。"单楠说。
"嗯呢。"向景将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啥事?"
"有空没,干啥呢?"单楠问。
"看剧本…"向景顿了顿:"怎么了?"
"请你吃饭。"
"啊…"向景犹豫了。
"怎么?没时间啊。"单楠无所谓地说:"没时间就下次。"
"不不。"向景连忙打断:"有时间,什么时候?"
"晚上吧。"单楠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进到卫生间,把正在通话的手机搁在洗手台上:"我等会去趟你家,不说了,我要撒尿了,你挂电话吧。"
向景一言不发地把电话挂了。
二人有十分有默契地不曾提及昨晚的那个吻,那个青涩的吻就如黄粱一梦,不是忘却了,而是记的太深刻,有意无意地避着。
单楠悠然自得地撒着水,殊不知挂断电话的向景正羞红着脸。
撒尿都打着电话,单楠这个人不害臊吗?
离《靡》开拍的日子渐近,向景也不得不把自己关在家里再次好好熟悉剧本。
单楠敲门的时候,向景只顺到一半,正渐入佳境就被打断,向景有些不爽但也只是一瞬,给单楠开门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幅笑脸。
"来得挺快啊。"向景说。
"打扰到你了?"单楠边换鞋子边问:"笑得这么勉强,不想让我来啊?"
向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很僵硬,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他立马调整表情变得自然:"你看走眼了吧。"
单楠转头看着他,向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脸了,单楠笑了:"挺会变脸啊。"
向景有些尴尬,嘴硬道:"一直都是这副表情。"
"是。"单楠心知肚明不跟他掰扯:"是我看走眼了。"
单楠晃到沙发边探着脑袋不知道在瞅什么。
"剧本呢?"单楠问。
向景从茶几上捞起剧本递给单楠:"给。"
单楠接过下意识要翻,又停下动作,试探性地看着向景:"能看吧。"
向景见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想笑:"能看,你是我经纪人,有什么不能看。"
单楠哼了一声,这才翻开手里的剧本。
《靡》的背景是20世纪70年代的一处小地方。
向景饰演的人物是一个叫做李旺的少年,自小长得漂亮,李旺家里人就将李旺卖给了一个窑子。
李旺是个男儿身,怎么说价钱都要比正常的姑娘要低,但李旺实在貌美,比窑子里的许多姑娘都要美,于是价格被提到跟正常姑娘一样。
李旺的父母喜滋滋地数着钱走了,不谙世事的李旺面对这处腌臜之地,不免心生困惑。
为什么婆婆要逼着他留长发,逼着他穿裙子,逼着他讨好男人?
心智尚不成熟的李旺被逼着灌输着这种不着调的思想,于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在他脑海里就变得正常了,他认为这些事都是理所当然的了。
着女装、化浓妆、讨好男人、展示□□他都认为是正常的了,甚至还开始出现了一些性别上的认知障碍。
他以女性自称,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女子。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男人,男人说见到李旺的第一眼都深深被他迷住,李旺这种话术见得多了,第一次他不作回应。
第二次男人拿着捧花来见他,第三次男人给他买了许多新裙子和化妆品,第四次男人送了巧克力给他。
李旺就此陷入男人甜蜜的陷阱,在一个夜晚毫不犹豫地跟着男人私奔了。
到了地方,李旺才知道男人做器官交易的,李旺用尽一切手段与力气逃走,最后晕倒在了大路上。
李旺被一名女教师救下,女教师得知他是孤儿后,心软地将李旺收留下来,带在身边。
18岁的李旺,心智与孩童无异,女教师总是细心地教导他,在意识到李旺有性别认知障碍后,也没着急去给他纠正,用着最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步步带他认清了男女之间的差别,以及自己与大多女生不同的事实。
李旺前半生的创伤都被女教师的指导下淡化了,他剪去了及腰的长发,开始穿简单的短袖长裤,学习如何去当一个男人。
就在他以为生活要好转的时候,女教师被人残忍杀害了。
只因女教师要与丈夫离婚,丈夫不同意,争执之下丈夫在她的腹部连捅数刀,刀刀致命。
那个年代的很多设施都不完善,还真让丈夫在法律之下侥幸逃脱。
李旺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提着刀找上了丈夫,以牙还牙,一刀一刀都诉说着这么多年的不甘,命运待他太薄,父权社会之下,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李旺满脸血渍,拿着刀一阵恍惚,屋外响起警车的鸣笛,他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剧终。
单楠觉得这结尾有些熟悉,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他合上剧本,转过头问向景:"陈让的电影啊?"
"嗯?"向景有些意外:"你怎么认识他?"
"之前看《幕后者》的时候记住的。"单楠顿了顿:"话说晴姐还没把导演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推我。"
"她就这样,忙起来事就忘得快。"向景说,二人默不作声互相对视,向景继续开口:"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看剧本啊?"
"不啊。"单楠否定道:"来接你的。"
"去哪?"向景有些懵:"离吃晚饭的点还有挺久呢。"
"逛逛。"单楠说:"打街机去。"
该不说向景这个成年人要跟一群小孩抢机子,单楠这个奔三的人了提起打街机还是兴奋不已。
坐在车上,握着方向盘的单楠都不自觉地哼起歌来。
"就这么开心?"向景没忍住说道。
"我老早的时候就在幻想这一刻了你知道吗?"单楠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了:"幻想等到我成年之后,买一堆币,屁股往那一坐,完虐那群小学生,然后就在他们艳羡崇拜的眼神中拂衣而去。"
向景听完扶额直笑:"幼不幼稚啊。"
单啧了一声,对幼稚这一词十分不满:"这叫男人至死是少年。"单楠瞟了向景一眼:"你懂个屁啊。"
向景无奈地摇了摇头。
单楠去的地方就是以前他俩总去的那家店。
向景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店面,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机子大部分都脱漆了,操作杆都松动了不少。
感慨来感慨去,在店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拉着单楠说悄悄话。
"还没倒闭呢?"
单楠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把向景的脑袋扳了一个方向,向景的眼前就怼上了一个摄像头。
单楠凑到他耳边道:"这摄像头带收音的。"
向景愣了两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应该没听见吧,我说得那么小声…"
单楠用大拇指指了指柜台翘着二郎腿的老板:"听没听见还得看他。"
向景顺着看去,老板抬眼瞅了眼他,随后移开视线,不屑地哼了一声。
"……"
这绝对听见了。
向景于是掏出手机,在和单楠的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以前来的时候这老板就总哼哼,到底是脾气不好还是哑巴啊?几年了愣是没听见他讲过话。
单楠看完,在原地捂着肚子无声地笑作一团。
也学着向景的样子掏出手机,在对话框打下。
碰上钱的事,这老板讲话上下嘴皮子根本没机会碰着。
"咱俩来一把?"单楠摇了一堆币,听着游戏币乒铃乓啷的声响,单楠顿时一阵舒坦。
以前带向景来玩的时候,一人五个币,打一局差不多就用完了,那时总是羡慕那些能在这坐一下午的人,第一钱多,第二父母还不管,简直爽飞。
刚坐到机子旁,晃了晃操作杆,旁边立马就围上来了个小孩。
这小孩从二人进门时就在门口转悠,一看就是父母给钱给的太少,自己又瘾大,无可奈何只能看别人打,望梅止渴的小孩。
单楠鼻尖一酸,跟这小孩共情上了。
啥别说了,哥懂你,哥以前就是你这个年纪,站在你这个位置过来的。
单楠把游戏币往他面前一推,分个游戏币还分出了分酒的架势,单楠还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放以前,梁山第109汉非他莫属了。
小孩冲着单楠露出了一个质朴的笑容,接过游戏币,坐在单楠旁边。
"来,拳皇。"单楠道。
"来来来。"
给一旁的向景看呆了,伯牙钟子期见了他俩都自愧不如,高山流水遇知音就该贴上他俩的脸。
挑完角色,单楠信心满满,放下狠话:"等我玩虐你。"
"哼。"小孩不甘示弱。
单楠其实早忘了哪个是平a哪个是技能哪个是大招,全凭肌肉记忆一通瞎按,竟真还跟小孩打了个不分伯仲。
第一轮,单楠输了。
"卧槽?"单楠不可置信,反复确认了很多遍确实是自己惨败。
"来!"单楠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向景,上,给我复仇!"
向景一脸不情愿地被单楠推上"擂台",向景对这些游戏没兴趣,却意外地十分有天赋。
十年前的向景几乎是给这一片的人都打趴下了,凡是有人打不过,只要爆出向景的名字,另外那人就立马泄气。
第二轮毫无意外的向景胜。
小孩不服气,扯着向景的衣袖嚷嚷着再来,喉咙里的痰不知道是抽了多少根辣条抽出来的,都成老辣嗓了,说句话被痰卡住一卡一卡的,时不时咳嗽几声,向景都怕咳出来蹦到他身上。
单楠也起劲了,又从筐里摸出来几块币,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投了进去:"来来来,继续,你打不过了就换我。"
向景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打街机上。
照着单楠的意思给这个小孩虐得体无完肤,就赢了单楠那把之后再也没赢过,给人气得直骂:"下次别再让我见着你俩嗷。"
单楠笑着回:"下次见着还追着你虐。"
跟小孩分别后,单楠和向景走在找车的路上,眼角的笑意还没压下去。
"虐小孩就这么有趣?"向景看着他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你不懂。"单楠舒畅地呼出一口气:"这也算是给小时候的我圆梦了。"
"严谨点儿啊。"向景提醒道:"是我帮你圆的梦。"
"哎呀。"单楠说:"都一样。"
"一样啥啊一样。"向景小声嘀咕道。
单楠猛地从向景身后勾住他的脖子:"走,哥请你吃饭去。"
向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不知所措,脖子被单楠勾住之后,走路都变得奇怪了。
手要怎么摆来着?
哦,一前一后摆。
这个高度合适吗?是不是高了点?
现在是不是又太低了?
诶…等等。
脚又该怎么迈来着?
"向景。"单楠突然出声:"你顺拐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