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不算接吻,算亲嘴。
就是四瓣嘴皮子贴在一块,停留着。
单楠能感受到向景一颤一颤的鼻息,沉重急促,像是紧张又像是害怕。他看见向景近在咫尺的睫毛,向景的眼睛紧闭着,上下睫毛交叠在一块,直直戳在了单楠的脸颊上。
真长啊…
单楠心想道。
向景闭着眼感受着这个吻,细数着时间。
就两分钟,就两分钟足够了。
在这两分钟内,向景让自己的心脏肆无忌惮地跳动,让自己疯狂地体会单楠的体温、触感。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可能是在某个十年前的夜晚起的念头。
那个夜晚也许向景睡不着,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竖着耳朵听着下铺单楠缓慢的呼吸声。
回忆着白天单楠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笑起来时嘴角两边的小括号,看向自己时温柔的眼神,摁在自己头上宽大温暖的手掌。
然后再臆想着,臆想着单楠一张一合的双唇,臆想着他肌肤的颜色,臆想着他的体温、他的轻语呢喃。
向景想了十年,直到今天才换来了个两分钟的吻。
两分钟转瞬即逝,在向景心里却好似过了两个世纪,他没有放过两分钟的一分一秒,将它们分秒不差地刻入脑髓。
向景有些慌,他不敢看单楠的眼神。
双唇分开后他依旧紧闭着眼,脑海中构思着单楠的表情。
会很惊讶吧?也可能会很厌恶,会疑惑。
他闭着眼,思想不断催促着单楠赶紧离开,或者推开自己也好。
但单楠就是那样站着,没有离开没有动。
向景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视线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半,恰恰好好遮住了单楠的脸。
向景索性将两只眼都睁开,无论是怎样的结局他都接受。
单楠的表情没有占到向景幻想中的任何一种。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
单楠笑不露齿,眼睛眯成了月牙状,他伸手在向景毛茸茸的脑袋上搓了几下。
"谢谢你安慰我。"
话落,单楠转身推开家门:"早点睡。"
留下向景一个人在原地。
可偏偏他在笑。
惊讶、厌恶、疑惑,任何一种表情,都代表着单楠对他心意的察觉。
可他偏偏在笑,不夹带任何一丝多余情感的笑。
即使这样了,单楠也没意识到向景的心意。
安慰?
向景笑了。
这是安慰吗?
到头来,单楠依旧认为他是十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
进到家里之后,单楠才感到一丝闷热,他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老爸老妈互相沉默着面对面坐在餐桌边,老妈扶额闭着眼,老爸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烟。
气氛诡异,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争吵。
"搞那么凝重干嘛?"单楠尬笑着缓和气氛,没有一个人搭腔。
老妈呼出一口气,指了指老爸旁边的椅子:"坐着。"
单楠有些忐忑地坐在老爸旁边,总觉得这是老妈暴风雨前的宁静。
入座后,老妈没有预想中的怒吼,而是用着心疼的眼神看他。
这一看单楠就明了了,老爸绝对是全盘托出了。
"小楠。"老妈语气低沉:"我只希望以后,你再碰到类似的事情能及时告诉我。"
老妈握住了单楠放在桌子上的手。
"妈就你这一个儿子。"老妈说:"我不想再让你受到这样子的委屈,然后我再跟个傻瓜一样的帮外人说情。"
"妈当时真的感觉…"老妈深吸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我知道,妈。"单楠回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老妈垂着眼,语重心长:"你是成年人了,我们不干涉你的情感生活,不管喜欢男的女的也好,我们只希望你能幸福。"
"嗯。"单楠点点头:"会的。"
老爸一根烟已经抽完,将烟头扔在了垃圾桶里,老妈移开视线往那瞟了一眼,随后紧皱着眉头唠叨了起来:"我说了那么多次,你那个烟头给我摁进烟灰缸里,你丢垃圾桶里万一没灭掉烧起来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灭掉我再扔的。"老爸反驳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就总是抱着这种侥幸心理,老是觉得这些事不会找上自己,你看那些出事的人,哪个人不就是因为侥幸心理出事的?"老妈穷追不舍。
"你就总喜欢挑我刺。"老爸站起身:"我讲站着呼个吸,你也说我声儿大,抽烟抽得肺有问题。"
"难道不是吗?"老妈来劲了:"我让你一天天少抽少抽,年纪大了,胳膊腿呀心脾肾呀没毛病就很幸运了,你别到时候搞出个肺结核出来,我告诉你啊,全家都得跟着你受罪!"
"哎,行行行。"老爸摆摆手不愿再多说,回房去了。
单楠面带笑意地看着这一幕,这两口子绝对在家没少嚷嚷。
"你俩就整天吵这些啊?"单楠问老妈。
"没有整天,我就是偶尔说说,他还不耐烦。"老妈说。
单楠也跟着站起来,准备回房:"你也少说点他。"
单楠看了看老爸老妈的房间,又收回视线用手指了指脑袋:"人老了,固执。"
"你去哪啊?"老妈拉住他:"坐下,还没唠完呢。"
单楠又被重新拉了回去:"还有啥唠的啊,刚跟我爸没唠够啊。"
单楠嘶了一声:"不应该啊,我看他嘴皮子都秃噜皮了。"
"那是他不喝水干出来的。"老妈嘟囔着。
"啥事?"单楠问。
老妈清了清嗓子:"小景…你们啥时候见到的啊?"
"回来的第二天。"
"他现在成演员了你知道不?"老妈笑得可甜蜜了:"他从小就上镜,当时咱们出去玩,给他拍的照片每一张都像大片。"
她继续道:"他每部电影我都支持,微博呀超话呀我都关注了。"
单楠有些意外:"哟,您还懂这些玩意啊。"
老妈斜了眼他:"你老妈年轻的时候舌战群儒你忘了?我混这圈子的时候,你还细胞都不是呢。"
"我现在当他经纪人。"单楠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
"啊?"老妈瞪着眼:"你说找到工作,指的就是这个工作啊?"
"昂。"单楠回。
老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挺好,挺好的。"
"没说不好啊。"单楠贱兮兮地笑了。
"你小子。"老妈轻轻打了下单楠的手背:"挺合适的,你又有经验,俩人还认识,小景又那么听你的话,挺好。"
"你赶紧把他网上事情搞一下,他都让人骂成啥了。"老妈继续说。
"那些事情都我回国之前的事,传了这么久了我还怎么扳回来?"单楠说:"我只能说以后尽力遏制这些新闻再出现的可能。"
"那也可以。"老妈压低声音问:"网上传的事不会真假参半吧…"
单楠啧了一声:"全是假的,他哪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那就好。"老妈松了口气:"我就怕这小子以前跟你学学坏了,那我就得愧疚一辈子了。"
"什么叫跟我学学坏了的?"单楠不满意了:"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你以前带着他的到处鬼混,黑网吧!台球厅!打街机!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老妈一脸嫌弃:"你以前就纯属是小混混。"
"您说什么都是。"单楠放弃和她争了:"我回房间了。"
"赶紧滚。"老妈踹了脚他的屁股,单楠捂着屁股往前踉跄了几步。
回到自己的房间,单楠终于有时间处理下自己的事了。
荣启多半这段时间是不会来找自己的,后面他要是还来找自己,单楠说什么都要废了他。
还有向景…
单楠的手摸上自己的嘴唇,脑中不禁想起向景的那个吻。
毫无波澜是不可能没有的,那时单楠还拼命抑制住自己想探舌头的冲动,这个吻太纯情太美好了,他怕自己坏了气氛。
还有小兄弟,差点立正了。
单楠也是觉得自己有些毛病,又不是以前那个看颗树就能立正的毛头小子,舌头都没伸的吻,他一下子就起念头了。
也真是够扯的。
他不觉得向景是喜欢他。
首先这就是不可能的,毕竟向景恐同。
能给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最好的解释,就是向景想给受刺激的单楠一个安慰。
可能就是想用这个吻来告诉单楠,荣启的吻没有什么不同,不要为一个不值得的人难过。
一定是这样。
还真是苦了他了,恐同却还要来吻男人。
单楠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明天请他吃顿饭补偿一下吧。
单楠刚想闭上眼,手机就收到了几条消息。
单楠点开一看,是杨晴发来的。
【微信名片】
你要我帮你找的狗仔。
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
单楠:OK。
热搜的事他肯定得管,具体怎么管,单楠自有定夺。
他一般喜欢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下手还要重一些,如果下手太轻了,别人会跟自己杠上的。
就是要用狠手段让对方摔一跤,吃一嘴泥巴之后唯唯诺诺才行。
他们发假的,那自己就玩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