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东西在家门口的水泥砖里,婶子给你去找。”建国婶子说话说的很飘忽。
一直不清醒的人突然间清醒了,不是什么好事。
在建国婶子停住的时候,追在后面的狗也停住了,跟孙玉麒大眼瞪小眼。
孙玉麒吓的胆子都快爆炸了。
建国婶子走过李三,走过孙玉麒,越过那群狗。
那群狗就跟没看到建国婶子一样,李三跟在她身后,孙玉麒怕被狗咬快速跑到李三边上,死死的抓着李三的胳膊。
眼睛盯着那群狗,他从小到大见过的都是些宠物狗,性格温顺,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大叫过。
李三拖着孙玉麒跟上建国婶子的步伐,回到了她家,真的找到了止咳糖浆。
“三儿去家里面坐坐吧,婶子给你们煮碗面吃。”建国婶子自顾自的打开家门,拽开灯,让李三他们进去。
当时孙玉麒都快贴到李三身上了,李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进了建国婶子的家。
建国婶子的家,怎么说很规整,什么地放什么东西,院子里是水泥铺的,李三家的院子是土,一下雨土就黏。
见建国婶子把李三他们带到堂屋,让他们坐下,她去了厨房开始煮面。
堂屋的设施老旧墙上挂着**的画像,屋顶能看到木头的横梁,上面的屋顶糊了报纸防止落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带着陈旧的气味,孙玉麒无法去形容自己闻到的气味。
他是第一次闻到这种气味,带着点潮湿带着点食物发酵的味道,还有泥土木头的房梁报纸,各种各的气味糅杂在一起。
隐隐约约还能闻到油的味道,孙玉麒看到餐桌上有一层淡淡的油膜,味道应该来源于这里。
孙玉麒正看着这些,啪一声左胳膊红了,孙玉麒去看,左胳膊红的范围内有一小块血迹。
“有蚊子。”李三举着自己的手,给孙玉麒看。
李三的掌心上有厚茧是长期干农活留下的,掌心上也有一丝血迹,血迹旁边就是被拍扁的蚊子。
孙玉麒伸手摸摸自己被李三拍的地方,摸上去有细微的痒还有疼。
李三拍拍自己的手,把手上的蚊子拍掉,血也蹭掉。
没一会孙玉麒被蚊子咬的地方鼓起一个小包,很痒非常想去抓,手一直挠着把那块地方挠的更红了。
李三起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了一圈没找到甩着手,“用指甲按十字花。”
“啊?”孙玉麒不明白李三的意思。
“用手指上的指甲,在被咬的包上,按十字花就不痒了。”李三跟他解释,孙玉麒还是没有听明白。
李三只好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用指甲在鼓包的地方,按了十字花。
过程是有点微疼又有点爽感热热的,孙玉麒闻到李三身上的味道,有股淡淡的肥皂味,还有晒干的柴火味。
李三翻的是晒干的玉米杆子。
堂屋的门被推开了,木头框制成的纱窗,建国婶子端着两碗面,白瓷的碗有些黑的面条。
面条是现和面擀成的,孙玉麒没有意识到,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
面条里加了鸡蛋,按好十字花后确实不怎么痒了,李三看着那两碗面,“婶子你不吃?”
建国婶子笑着,“不吃,我不饿你们吃,哎,这是煮的鸡蛋拿给小麦跟玉米吃。”
建国婶子用塑料袋装着几个煮熟的鸡蛋,塑料袋子上还写着某某食品的印记。
“婶子不用,用不着,你自己吃。”李三拒绝。
婶子还是笑,“拿着吧,三儿你过挺苦的,没多大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的养活小麦和玉米。”
李三喉咙里的话翻来覆去好几遍,愣是没出口,接过了鸡蛋沉默的坐下。
“吃啊,快吃,热吧。婶子给你们扇风。”建国婶子拿了蒲扇,对着李三跟孙玉麒扇扇子。
孙玉麒看看李三,李三说,“吃。”
孙玉麒拿起筷子,面前的面条对于他来说没多少食欲,更何况他吃过晚饭了。
白水煮的面没啥味,吃起来有微微的面粉香,粗面吞咽的时候有些喇嗓子。
孙玉麒吃了几口吃不下,只能把鸡蛋吃了。
婶子笑着说:“哎,没味儿吧。我去拿点咸菜。”
李三一直闷头吃下去将近半碗,鸡蛋却一点没动,孙玉麒凑过去,李三的耳朵很大耳垂很肉。
他头发比较短就比寸头长个几厘米,“她,这是好了。”
李三微微扭头斜眼看孙玉麒,“吃吧,都吃完。”李三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他很悲伤,眼睛周围有红血丝。
孙玉麒咽了咽口水,“她,生病,她家里不给她看吗?”
李三笑了一下,笑的不好看,孙玉麒觉得自己像是被抽了一巴掌,把脸扭过来闷头吃饭,什么话也不说了。
婶子拿来了咸菜,李三夹了一筷子,吃完最后一口面,鸡蛋放在碗底。
孙玉麒就低头嘶溜嘶溜的吃,鸡蛋早就被他吃完了。
留在碗底的那个鸡蛋,被李三几口吃完。
等吃完外面传来声音。
“娘!娘你去哪了!我跟倩倩找你一圈。”建国婶子的儿子推开堂屋的门,看到李三跟孙玉麒。
“三儿来了。”
李三起身,“哥。”
建国婶子的儿子又瞥见桌子上的碗,还有李三手里提着的鸡蛋,有丝不悦。
就在这时建国婶子开口,“阿宝你回来了,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倩倩还吃辣椒不。”
建国婶子的话让阿宝跟倩倩一激灵,阿宝看李三,李三摇摇头。
建国婶子又去了厨房,阿宝问,“看着面生,三儿你朋友啊?”
“不是,大老板的孙子。”
“那就是正东叔的儿子了,哎呦,长的真不错。”
在建国婶子的儿子和儿媳回来后,李三跟孙玉麒就走了,李三手里提着鸡蛋跟止咳糖浆。
“糖浆不够,可以去我奶奶家拿。”孙玉麒说。
“嗯。”李三点头。
天上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把路照的很清晰,凉风吹的人舒坦。
“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突然清醒了,是不是不太好。”孙玉麒本来想说回光返照的,可没说出口。
李三没回答快走了两步,转身问孙玉麒,“知道怎么回去吧?”
“哦,知道。”
在一个岔路口李三跟孙玉麒走了相反的方向。
李三提着鸡蛋跟止咳糖浆回到家,看到李小麦跟李玉米正在离家近的水泥路上打麦子。
看着这个进程估计打了很久了,李三快步走过去,夺过李小麦手中的麦子。
“洗手去吃红鸡蛋。”李三这么一说。
李小麦拉着李玉米去洗手,两个孩子坐在一旁吃鸡蛋,李三开始打麦子。
打到凌晨还剩点,明天早上再打会就可以了,打好的麦子还得脱壳。
脱壳就快多了,李三把打下来的麦子聚集到一块,带着小麦玉米去睡觉。
好多天过去孙玉麒都在看建国婶子的家,好多天她家都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身影了。
这让孙玉麒觉得不对劲,实在没忍住问了茉莉,茉莉也不清楚,但她去帮孙玉麒问了。
村里的一个大榕树下面每天下午,都会有很多老太太坐在那,包括他家门口也有老太太乘凉看电视。
孙玉麒原本想问的,可那些老太太一见到他,就说什么什么这是正东的孩子,什么什么他妈妈是当大官的。
还会问孙玉麒一些东西,导致他下午都不太想下楼,问东问西的。
“建国家的,听说被他儿子儿媳带到城里了,前几天走的。你问这个干什么?”茉莉问。
听完孙玉麒咂摸出一丝古怪,去城里干什么?为什么要去城里?
“她抢过我东西,于是就问问,我这几天没看到她在村里走。”孙玉麒把玩着手里的望远镇。
村里开始种玉米了,李三家的麦子晒好了一部分带去村西头的磨石那,要磨成粗面粉。
村里的磨石就一个,所以要排队使用。
等差不多全村都种完玉米,大队那里,村长召集了很多村里的老人,有威望的老人。
孙玉麒站在天台上能看到,下午五六点左右,大家基本上都干完农活了。
很多人都去了大队开会用的屋子,需要开会的在里面,不需要开会的在外面。
“今天召集大家来呢,是为了李三啊,他爹死了很多年了。他爹的地那,暂时就由李天暂为管理啊,也就是他大哥……”村长站在会议桌的最前头说着。
李三坐在左侧,他大伯坐在右侧。
当初李三小土地的事,他大伯找村长和村书记,签了个条子,说孩子小瘸麻子的地他先种着,就当他是租的,每年给孩子规定的粮食交租金。
瘸麻子那块地,李天管了有十来年,李三不是没去要过。
一开始提这件事他也不好意思,觉得大伯能管他管他弟妹很不容易了,可自从李三长大点,去到城里瞎混。
回来得知小麦和玉米饿的挖别人地里的地蛋子吃,吃到中毒,才知道大伯在他走后,根本就没有过问过小麦和玉米。
只是偶尔送点窝窝头或者饼子过去,两个几岁的孩子,吃这些根本不行。
这让李三萌生了把地要回来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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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