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一刻这样清晰地认识到,纪明禾是他的女主角。
她离开之后,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成了破烂摊子。日光消匿,鲜花枯萎,像忽然降临的大雨,整个世界都被浇湿。
他的心情烂透了。
他的人生糟透了。
都因为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试图让她留下,忍痛从地上撑起来,咬着牙,丧家之犬一般地哀求,“纪明禾,你敢走?!你敢出了这个门,我们才是真的完了!”
那个男的也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但她毫不犹豫别过脸,像再不想见到他一般的,“走。”
是从未曾有过的孱弱语调,同时落地的,还有他今天早晨亲手给她戴上的指环。
她将他弃如敝履。
“明禾需要立即看医生。”
怒气没有合适的去处,苦与涩生嚼了吞到肚子里去,他让他们走,继而应付来宾或好意或可憎的打量。
他等她后悔的那天,他绝不会再轻易原谅她。
“纪明禾离开北京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六子把手机放了,也很明白,如果不是“那边”授意,蔚心蓝不会轻易把纪明禾的事情拿来和他闲聊,“她的心理医生在南城,所以她们回去了。”
“北京城就没有医生能治她的病?”
“哥,”六子让他别急,“不是我说,你那天说话忒难听,别说小禾,我听了都受不住。那你明知道她可能应激是不是,不冲着毁人家去的。”
他指了他一下,“自找的。”
“……”柯朗一下顿住,“我自找?”
“我听小禾一开始就没分手的意思。”六子叹了又叹,“你太着急,整日怕这事儿暴露了小禾怪你呗,她还没点火呢,你炮仗似的窜到天上去了,叽里哇啦一顿吵,谁受得住?”
“你的意思就是我错了?”柯朗冷笑,“你没瞧着她当时那副嘴脸,搁那孙子死在我手里似的。”
“不是,”六子把椅子往前边拖,“以前怎没发觉你心眼这么小呢,你和一死人你争什么?小禾和李衍景在一起时候他俩能有多好,她不都三心二意着么,后边也分手,没出意外的话,现就两路人。错就错在他死得这么巧,那么小禾难免愧疚,愧疚、愧疚,再愧疚那人也活不过来了,你说你和他争什么对的错的?有意义么?”
怎么会没意义?纪明禾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心里头就不该有别人。
六子都懒得多劝,“别心里头、肚里头的,先想想自个好不好受吧,我明说了,你要能离了她,这北京城多少姑娘等着你。你要非她不可,甭管对错,趁早低头去哄,她对你有感情。”
“她有个屁感情。”
“当局者迷,”六子说,“你瞧她和你在一起之后,对别的男的能多看一眼么,就这么说,在is-land这么久,她可能连大文、二猛他们的大名都不知道。够可以了她那个性格对你。”
“……”是吗?
“想一想,你过生辰时候,小禾是不是还亲手编织毛巾——”
“围巾。”柯朗不耐烦地“啧”了声,不都看着别的女生都玩这个她才做的?
针脚稀疏,烂糟糟的,也不是他喜欢的颜色,就戴着暖和他才勉强用了一段时间。
“都不想说你,”当时爱不释手到处和人炫耀呢,这会儿说什么勉强。
六子放弃劝诫这货了,话锋一转,“还有,你也别因为这事迁怒榔头吧,都多久不见他了。咱几个都这么些年了,他也没做错什么。过两天聚一下?”
“再说吧。”他都烦多久了,没心思工作,也没心思处理和别人的任何事情。
“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当天就说女方生病,这事儿延期,没人敢明面露疑,“我这不都去法院熬着了么,还要怎么样?”
要说木可这人吧,也不坏。六子想,就太自我、太倔,和你好的时候如糖似蜜的,让他不如意了,嘴巴吃屎一样臭。
“那,”柯朗迟疑着,“夜溪说她们住在哪儿没。”
六子听了翻白眼,“你自己没手机?不会自己问,别说这么些天过去了,你连个信息都不给人发?”
他一直等,是纪明禾一直不联系他。
“给小禾打个电话,好好儿道个歉,行?”
“呵呵。”柯朗不置可否,“九月入学,她总会回北京。”
六子啐了口,“你丫等着后悔吧。”
南城不比她们那个江城发达多少,但好在还有个像样的机场,能让柯朗从两小时内从北京直达这座火炉般的城市。
行李不多,柯朗在VIP室找了个位置,随身包丢在一边。
到了南城再给她发消息?还是现在打个电话报航班?
犹豫半天,拿出手机,通知栏仍然空空如也。
算了,报航班又怎么样,她没这个良心来接机的。
指不定又用那半死不活的调子,说什么,他想象她可能会说的台词,比如什么“柯朗,你退票吧,我们完了。”
一次次剜他的心。
社交平台上也是静悄悄的,不过之前的合照和留言在她的空间没删。
还算她识相,他百无聊赖抹除访客记录,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黑衣黑裤黑墨镜,柯朗“呃”了声,坐直身体,不确定似的,“余叔?”
男人咧嘴笑了声,“小朗,你爸爸让我带你回去。”
“我出京有什么不可以吗?”柯朗不解,“有什么事儿等回来再说。”
还有半小时登机了。
“你去南城找纪小姐,是吗?”
“……”柯朗鼓了下脸颊,不耐烦地闭眼,“又怎么了呢,都等周末才走,不耽搁礼拜一去单位。”
“委员长找你是正事,当然,这件事也和纪小姐有点关系。”男人仍然带着笑意,“小朗,关于白某,他忽然出国定居的父母,以及你户下没去处的那笔账,我们好好聊聊。”
所有表情从柯朗的脸上消失了,他冷漠如同一尊未完成的雕塑,“如果我不想聊呢?”
“那就只能打扰纪小姐,让她提前回京,大家坐下来一起聊。”
男人居高临下睨视,顺手抽走柯朗手里的电话,“真要请了纪小姐进去谈话,恐怕她九月份就来不及入学。考清华园不容易,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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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什么都没!”蔚心蓝第二十次看纪明禾的手机,气冲冲地往桌子上踹了一脚,“假惺惺让沈泊逸问来问去,自己没手没嘴似的一个消息都不发,就分手呗,他也不见得有多好!”
陈介然笑,做个手势让她低声些,“明禾好不容易睡下。”
“哦。”太气愤了,差点儿坏了大事,蔚心蓝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坐下。
经过这些日子的诊治,纪明禾是有好转的。
她一直是很坚强的人,即使患上了这样不由自主的情绪类病症,仍然没忘记时刻拯救自己。
在许医生束手无策的时候,她主动修正自己的记忆。
“你不知道……”蔚心蓝小声再小声,“明禾说出李衍景出国学习这件事的时候,我的心几乎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保持住,让心脏留在它原本的位置。”陈介然轻声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蔚心蓝都要吓死了,“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纪明禾还记得李衍景这个名字,但似乎把他认作成曾短暂有过好感,而后异地失去联系的普通朋友。
“而且她还会把李衍景有关的一些东西藏起来。” 包括那台曾与她形影不离但落时的笔记本电脑,蔚心蓝回忆纪明禾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嘴唇发颤,“真的好可怕……”
“许医生说这样没关系。”陈介然为她购置了新的电脑,并且转移了数据和资料,“至少明禾仍在积极地治疗自己。”
“希望如此吧。”
按照这样的恢复速度,她们应该能赶在九月之前回北京。
但只要一想到纪明禾只能用欺骗回忆的方法来营救自己,蔚心蓝忍不住鼻子发酸。
“都怪柯朗!”
她恨死这个人。就算分手,就算当时闹出很不好看的场面,他至于不闻不问么?
庆幸订婚的事儿没成,否则到了后期婚姻中发生矛盾,指不定更加绝情绝义。
他学法,家里背景又大,纪明禾这么老实,以后肯定被他欺负死了。
手机忽然“叮”了好几下,蔚心蓝回神,按键将手机切换到震动模式。
原来沈泊逸发了消息来,【木可家不知道出什么事】【消息传不出来啊。】【我也联系不上他】
六子:【但我听说】【他们邻居亲耳听见】【说打得可惨】【木可差点被打死】
死就死了,他欺负纪明禾,简直死有余辜,蔚心蓝恨恨地敲击按键,【哦!】
不对,算了,还是先别死吧!纪明禾好不容易才修正一个,又添个新的死亡版的前男友,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柯朗死不死不知道,反正蔚心蓝烦死了。
手指划拉两下,先把沈泊逸设置为免打扰。
这人怪得要命,一句话能说完的事,发两百条短句,和他聊天都有一种气喘不上来的感觉。
刚放下手机,信息又进来。
她不耐烦地拿起,而后愣了下,妈妈发来的消息,屏幕显示前半段,【要和柯朗订婚的人是……】
为什么妈妈会提到柯朗的名字,提到这件事?
蔚心蓝点开短信详情。
妈妈:【要和柯朗订婚的人是纪明禾?他不是你的男友?】
什么?!
猝不及防看见这句话,像一团肮脏的棉线直塞进嘴巴。
说不出的恶心骤然在胃部翻滚,喉咙灼烧,心脏收紧,她受不住地捂住嘴,另一手把如同病毒源的手机往桌边推。
“心蓝?”陈介然放下病例去扶她,眼睛从手机屏幕一掠而过。
轻而了然的一声笑。
原来如此吗?
迟来的母爱原来与利益相关,看来权可通天,也是治愈傲慢的一帖良药。
木可正式下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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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