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与母亲重归于好，当夜话尽衷肠，隔天趁休息写下千字长文不足表达欣喜。
三页信纸翻了五遍，纪明禾逐渐怀疑，蔚心蓝信中的这个“妈妈”真的是柳钰么？
“宝贝？”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背脊覆上，有力的手臂揽来腰际，柯朗从后边将她拥入怀中，眸底仍带初醒的朦胧，“起这么早？”
为了看东灵山日出，他们提前一夜上山。
此刻天色尚且暗沉，东灵山浓密的翠色掩于青灰，风声飒飒，树木如波浪般此起彼伏。
纪明禾按住宽大的帽檐，压在膝上的信纸在风中簌簌地响动，“你再不睁眼，可能就要错过了。”
柯朗说“不会”，“我都来多少回了，太阳还要一会儿才出来呢。”
他张望着说，“今儿这个天不错，不太冷，云也薄，挡不住咱们。”
还要说什么，先看到她手上的信。
他都不懂，都什么年代了，这俩女孩又几乎每天都能见面，至于还用书信来往么？
好不容易逮了一个纪明禾落单的周末，看信、回信的时间花费大半了。
“又在看信，有这么好看？”他眉头蹙着，手掌往她下巴托了下，轻柔的吻上去，“和我出来玩儿，心里边总惦记着别人算是怎么个事儿？”
这话说的，像她做多大错事。纪明禾懒得理，轻轻把人挣开，信纸叠好，往书包里边放。
“咱换个包吧？”柯朗一边整理自己，举手把外套穿了，“这书包都背挺久了。”
纪明禾在拿学校的补助金，平日用的东西都寒酸得紧。
就不说那个三年没换信号差到离谱的手机了，她的衣服、鞋子全是基础款。
夏天了，要么白t牛仔短裤，要么就是吊带衫工装裤，能穿凉鞋的时候绝不穿跑鞋，听说是怕减损袜子耐磨度。
冬天羽绒服一裹，里面胡乱乱地穿，到了练习室把外套一脱，两件毛衣挂身上。
书包有且仅有一只，周末洗了的话，去图书馆用塑料袋装东西。
还有那个稍微值点钱但又不能提的笔记本电脑，李衍景送的——柯朗膈应得不行，早想给她换了，哪敢提呢。
“不要。”
柯朗想起前两次送她的礼物她都放家里边没肯用，有点不满，“这么看，你找个有钱男朋友也没什么用啊，干脆扶贫去算了，我看那个崔泓就挺适合你。穷成一堆了，你俩个凑十块钱去后街吃素菜套餐一定很幸福。”
崔泓？他不提，纪明禾都差点忘记这个人了，之前和李衍景吵架，这人再次惨遭删除，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过。
但崔泓家境挺好的吧，从他哥哥的做派可窥一二，纪明禾想了想，“我不需要没有钱的男朋友。”
柯朗说，“也没觉得你需要我。”
“不会啊。”
柯朗在或不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没有他，她和蔚心蓝通勤不会轻松，而且吃喝玩乐包全，他细心安排一切，只需要她脑袋空空地坐在这里，东灵山的霞光就送到眼前。
气流推开云层，蜿蜒的山脊被镶嵌一道金边，而后墨色消融，灿烂喷薄，圆日就从群山中浮上天幕，一缕缕的光芒让自然的一切重归于鲜艳。
她活在这样五彩缤纷的世界。
暖意倾泻，纪明禾靠住身旁的人，低声说，“我很需要你。”
“真的？”柯朗笑了，轻轻握她的肩膀，鼓励地问，“比如说？”
想听好话是吧，但有人偏不想动脑子，纪明禾沉在温暖的怀抱里，惬意到想伸懒腰，她“嗯”了声，“你力气大，能一直做个不停。”
“什么啊？”虽然也算夸奖吧，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好不好，柯朗冷哼，手掌滑下去，掐住她的腰向自己身上压，“一大早就搞这么涩情，昨晚上没弄够你？”
很想克制，因为今儿要早起，他想着总不能舍本逐末吧，但在野地做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密不可分地溶在一起，他撑在玻璃窗上喘息，恨不得把她嚼碎了吞入腹中。
呼出去的白气让空间窒息，以至于后来他不得不把全景天窗打开，纪明禾泪眼朦胧坐在他腿上，按在肩膀的手颤颤巍巍的，她浑身都是湿润的光泽。
答应他的事儿也做了，录样器里边，她声音黏腻腻地喊他木可哥哥，宝贝老公，带着快要被他顶碎了的凌乱喘息，软得人不敢听第二遍。
“大早上不能搞涩情？”
“随时会有人来。”
她吻他，爬到他腿上把人往下压。
柯朗反手擒住她的腿，搁在肩上，覆身吻下去。
呼吸又急又乱，他把脑袋更深地埋低，细密的水渍在腹间蜿蜒下去，他叼住她含吮厮磨。脸上浸得湿透，他抿住舌尖，近乎贪婪地吞咽。
她早颤得说不出话，瘫软的，酸麻的，本能揪住他柔软的头发。
他仍然仰着脑袋，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馈，幽灼的眸子水洗过似的亮晶晶。
结束很久，仍然像飘在云朵上，纪明禾不由自主地蜷缩，轻轻地喘气。
那人拿毛巾洗脸，一边看她，玩笑似的抱怨，“差点成了在东灵山上被淹死第一人。”
但纪明禾不想玩笑，她脑中出现人生哲理，她在思索，柳钰是真的认错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蔚心蓝并没有去南城读书，柳钰此时仍在江城任职，她用十天假期在北京陪伴女儿，真心忏悔从前的种种。
像一个真正的慈母般的，亲自给蔚心蓝烧她指定的菜肴，半点也不干涉她的工作，并且有一切耐心听女儿的每一句话。
“像做梦一样。”蔚心蓝说。
或许这就是个梦吧，纪明禾想不明白柳钰的改变是来自哪里，陈介然同样也不懂，他们探讨过这个问题，但也不想当面给蔚心蓝浇冷水——这已经是可怜的女孩此生第一次享受母女间亲密无间的感情。
想着想着，纪明禾拿出手机，把这次拍摄的日出照发给了陈介然。
手机刚放下，消息回过来了。
是一张图片，陈介然此刻也在看日出，但地方不像国内，算算时区，可能是西澳，印尼，或者新加坡？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弃思考。
JMH：【这哪？】
CJR：【巴厘岛。】
纪明禾问他去外边玩为什么不发照片，陈介然回她一句她曾在蔚心蓝那儿听过的鸡汤，【在控制自己的分享欲。】
好吧，不能理解，源于这种欲纪明禾不用控制也没有多少。
“……纪明禾，”柯朗把东西收拾了，从后面探个脑袋过来，“和谁聊天？”
纪明禾决定创造分享欲，忙把手机屏幕分享过去，“你看。”
哦，陈介然啊，还把日出照也发给他看了。
真是光明磊落，柯朗往她脸上狠狠捏了下，“你气死我算了。”
但臆想中的崩盘并未到来，柳钰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离开北京，并且留下了金额不小的银行卡，亏欠的学费生活费如数存储，她多番嘱咐，让蔚心蓝多多加饭。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蔚心蓝把银行卡贴在身前，似乎很容易忘记了当初离家时，妈妈曾用这张卡切开过她的心口。
需要在这时加以劝诫吗？事情在向好的地方发展，让人甚至相信，浪子也有回头的一天。
“妈妈让我考一个教师资格证，”蔚心蓝说，“她说现在的就业形势很复杂，我要留在北京，应该尽可能提升自己！”
妈妈又说了很多关于教资在新闻工作中能起到的作用。
“……会吗？”纪明禾对新闻学没有了解，但本能地觉出危险，“教资会对新闻类工作有提升？”
其实在这之前，她们就已经考了英语四级、计算机一级以及其他两张可有可无的证书，大一大二闲着也是闲着，同学都在考，她们也跟风了。
“可能吧，”蔚心蓝笑一声，“但我不打算考。妈妈前科太多了，我怕考上教资，她要把我抬回江城去当老师。”
还算她仍然清醒着，纪明禾呼一口气，“吓到我了，你话不要说一半。”
“我不会回去的，”蔚心蓝拉住她，“我们说好要在一个城市工作！”
之前是这样约好：她们可能留在北京，或者去沿海城市工作，只是现在明禾和柯朗谈上了，她是不是就确定留在北京了？
妈妈都那么确定她会留在北京。
“那你拒绝她了？”就说考教资的事。
“没。”直语拒绝妈妈的建议，是不是会打破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气氛，或者更严重些，会是她的小人之心伤害到妈妈的感情。
蔚心蓝说，“我会敷衍过去的，先买两本书，再把名报上，但可惜我笨得不行，总考也考不过。”她小声地笑，“妈妈说过了，我怎么样她都是爱我的。如果是真话，她就应该学着接受我平庸的一面的。”
“……”纪明禾白了她一眼，唇角轻弯，“坏透了。”
坏透了！这简直是对女孩们的最高评价。
蔚心蓝得意洋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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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心&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