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好了。
她当着李衍景的面拉黑了柯朗的联系方式,爽约工商友谊互演,再不去练习室。
偶尔在学校遇见,不用她避嫌,柯朗脑袋仰高,像从来都不认识她。
她与李衍景有了一段堪称如胶似漆的蜜月期,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连蔚心蓝也只能通过手机联系她。
期末周接近,他们不得已降低了见面频率。
纪明禾拿着手机从走廊尽头回来,刚好两个室友端着盆去水房。
“又给你对象拍照呢?”
“嗯。”
无法共渡的时间,李衍景会随机打电话过来查岗,一般要求她在指定地点摆拍指定数字的照片,照片上必须有手机自带的实时水印。
所以刚才她从桌前离开,去附近能够看到月亮的窗户给他拍照片。
“……”两个室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恨铁不成钢似的把人往水房拉,“你给我过来。”
必须好好给她上课。
“是不是太过分了,啊?这还没一小时呢,又喊你拍了,那男的是救过你的命吗?!”
纪明禾诚实对答,“高中运动会我跑步被电源线绊倒,如果不是他给我当垫板,很难说会怎么样。反正他当时骨裂了,后来发展成习惯性脱臼。”
“……”室友一顿,“那……那一码归一码,虽然他救过你,但你不觉得这种恋爱很畸形么,他一点不相信你啊!爱情之间最重要就是互相信任!”
在柯朗的事情之前,李衍景应该是相信她的,虽然黏黏糊糊的,经常打电话给她,但没有要求过拍数字照片。
那件事情过去不算久,他难以释怀,所以她稍微能够理解吧。
拍照片不是难事,而她的性格,很少为“我不被信任”而感到不适。
“但是我们很不适啊!!”室友大喊,谁见得惯大美女在恋爱中受这样的委屈。
不错,纪明禾的对象是超帅,学期初请她们吃饭,看起来像那种家境很好、对人友善、性格开朗阳光的类型。
没想到暗地是一晚上查岗三次,晚一分钟回消息就夺命连环call的变态啊!
而纪明禾,未必感觉不到李衍景现在的转变。
有一天好像只是因为洗澡忘记提前报备而错过了电话,他忽然翘课从学校打车过来,她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被带走。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滚烫地埋进她体内,哭得不停发抖。
他醉了,说很多胡话,回忆他们在沿江步道的那个夜晚。
责怪自己,责怪她的分心。
他经常陷进噩梦,梦见他们分开了,梦见死亡,梦见她和别的男人结婚。
他说,“纪明禾,有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想你,还是为了确认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女朋友。”
他仇视她身边每一个异性,检查她与小组作业成员的交流记录,删除陈介然还有几个无所谓的网友的好友——包括崔泓,并且伤心落泪。
纪明禾有点生气,但又在他几近崩溃的颤音中一次次妥协。
“谈这种恋爱你不累吗?”室友问她。
也许李衍景会比她更早撑不下去吧。
相对于他的敏感和颓废,她只是觉得多了一份麻烦需要应付。
她有时想,要是那天没去建院找他复合就好了。
十二月底,北京开始飘雪。
因为初雪,他们在考试前一天抽空见了一面,气氛良好。
而后不知是吹了风或者别的什么,纪明禾有点感冒,吃过热心室友给的退烧药,提前睡着。
她的手机忘记充电,阻挡了李衍景将近五十个来电和无数的短信息。
早上匆匆忙忙开机,手机差点被信息撑爆了,她有不好的预感,趿着棉鞋,拉开阳台门往下看。
室友惊呼,把她的羽绒服盖上肩膀,“你不冷吗!”
她也想问李衍景同样的问题。
他在她的宿舍楼下站了一夜,送到医院的时候手指又凉又硬,他看着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雪人。
就停留在此刻吧,纪明禾想,谁也不要再向痛苦更进一步了。
他看穿她,“你又想分手了。”
纪明禾说,“我只是要去考试了。”
她看手表,“要来不及了。”
她的路迹似乎不会为任何事情改变,提分手之后她先去吃饭然后去图书馆做作业,就算他冻到差一步截肢的地步,她也记得她的考试。
纪明禾不懂感情,分不清喜欢和虚荣,承诺的事情一个也做不到。
但她状态很差,差到认不清字,她交了卷再去医院,有陌生的人在他的病房。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极力劝说李衍景转学去他爸爸那边,随后他们打了视频电话。
纪明禾问他的想法。
李衍景只说在考虑了,果不其然看见她如释重负的微表情。
出院那天正式分手。
他们在停车场分别。
他最后一次抱她,低语,“纪明禾,和我做个游戏,待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往东,我往西,到门口的时候停下,看谁回头的次数比较多,好不好?”
她答应了,逃脱桎梏般的,轻快而愉悦地向着前方。
李衍景没有转身,目光全然倾注给她,倒退着,慢慢挪动脚步。
像从前一样,他想。
总是看着她的背影——在班里走廊选位置,她去冬季训练营,他将她送上去北京的火车……
拼尽全力也考不着的“那几分”,靠不近的,他与她的差距。
只要一次吧,请她回头,无论什么样的痛苦,或者后来又有怎么样的波折——
不,就算她一次也不回头,他不想和她分开。
李衍景停止后退。
而她已经走到了东侧的门口。
在他们约定的地方,纪明禾连停顿的迟疑都没有,大步迈过去,立即就消失拐弯的墙角。
白雪纷飞,雪粒子直往颈里钻,眼前像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雾,李衍景站在原地,站在白茫茫的,分不清方向的雪里。
「To:夜溪
很久以后我记起了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是我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怀着卑劣的庆幸一步步地离开。
但我又梦到那个夜晚,
噩耗传来的时候,惊雷密布。
你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不知所措,几乎不敢一个人入睡。
冬日,我们挤在一张床上,手机里的群信息不停地跳出来。
他的室友说他“不容乐观”,又说“还有希望”,他们咒骂那群恶毒的学生,他们通知了他的家人。
而我们被困在纪律严格的宿舍里。
门锁了,我们明天还有考试,我们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
我们,他,都只有十八岁。犯一些年轻的错误,走一些多余的弯路,所有伤害都应该有惊无险,死亡离我们遥远。
于是睡去,睡熟过去。
夜溪,其实那天晚上我见到他了,他还在那片雪地里。
我从无言的臆想的挂满白幡的梦里忽然惊醒,手机屏幕亮起。
半夜的,凌晨的,四点五十七分,群组彻底地安静下来。
他一句话也没留下。
我想那天我回头就好了。
而后,我开始记不得他的名字,他的长相,他变成记忆中无足轻重的一个符号。
记忆模糊,痛苦鲜明。
更痛苦是,我再梦不见他了。
by:鸣鹤。
2021.10.8 雪」
资料:
北京某高校的一名男生李某某,因其在所负责的定向签约事宜中取消具有网赌史的白某(男,17岁)资格后,被其怀恨在心。
12月24日晚,白某伙同李某某曾兼职的教培机构几名未成年学生,一同闯入校内,胁迫李某某室友将其骗至宿舍楼下。
众人无交涉直接对李某某进行攻击,路过的学生进行劝阻亦被波及。
暴力事件持续四十分钟,李某某回殴白某致其重伤,而后李某某因严重颅脑损伤紧急送医。
经相关医院全力抢救,李某某最终因脑部中枢神经严重受损,心肺功能衰竭不幸离世。
本资料因涉及未成年人而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