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到哪里了啊?”
“两个小时,从日本出发也该飞到这儿了吧。”
“已经到海淀了,”蔚心蓝读完手机里的信息,传达纪明禾的意思,“但李衍景在火车上没有休息好,小禾让我们先吃,一会晚点他们过来买单。”
这样啊,六子笑,“小李同学这么客气?”
“对了,你们那过来这多久的车啊?”桃子有点不解,“还要休息。”
“过来的话,二十多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六子去年去天津卫玩坐过一次绿皮火车,上去短短两个小时,差点磨掉一层皮,真想象不了这么长的旅程,“干嘛不乘飞机?”
先不说机票相比火车贵了几倍,蔚心蓝讲实话,“江城目前还没有机场。乘飞机的话要去南城中转,加上中途乘巴车的价格、转车时候的食宿之类,很浪费钱,又不比火车方便。”
众人欲言又止。
其实看蔚心蓝举止谈吐,就不太像穷人家的孩子。
她有名牌表,穿大几百的帆布鞋,背包上logo低调奢华,连钢笔都是大师款的。
那同时呢,身上着实没几个钱,与纪明禾两个人在外面吃饭记小本本,送的饮料和一次性筷子也带回家。
哦对了,她们住在世纪城那一片——住那儿的人还需要在餐厅打工?真是天方夜谭啊。
“他休息休息他的呗,还让小禾陪着么?”二猛说。
“嗯,”蔚心蓝说,“他们很久没见面。”
李衍景又是个粘包,肯定缠着纪明禾不让人走的。
“在一起很久啊?”有人偷偷往柯朗那瞥,“感情很好?”
“是很久了。”蔚心蓝不想拿纪明禾的感情生活当谈资,把话题转到即将到来的迎新会,“没几天开学,小七还是回不来么?”
“够呛,”具体出了什么事,小七讳莫如深,大概是和家里面有关,桃子只说,“前些时候他就在准备材料,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国了。”
那到了当夜,蔚心蓝就要和乐队正式上场了吧。
很期待,也有点紧张,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六子看她,“小时候在大会堂弹琴都从从容容的嘛,区区一个迎新会就把咱们小溪难倒?”
“诶?”蔚心蓝吃惊地看向他,其他人也围过来,一人一句地问她,“什么大会堂!”“弹什么琴?”“你是国家级选手啊!”
“不是的!”什么国家级选手,怎么会发生这种误会,她脸一下烫起来,急忙忙地解释,“应该是之前有比赛租了大会堂的场地举办,我只是去参加比赛而已,而且那次我好像也没获奖。”
“有啊,”六子说,“字幕名单里面有你,是三等奖哦。”
是吗?从小到大参加太多的比赛,拿到的有用的无用的奖牌摆了满面墙,她有点分不清了,但——
她狐疑地移目过去,用眼睛问六子怎么会知道。
“前几天无聊在家里找老录像带看,不知怎么的摸到一卷小孩儿弹琴的,还挺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我家哪个亲戚也参加这场比赛哦,”六子摸摸鼻子,笑道,“不过咱们小溪小时候模样可与现在大不一样,我没认出来,是后面看谢幕名单才知道。 ”
“是你吧?来自江城的蔚心蓝。”
蔚心蓝这个名字很少见,从江城来的就更少了。或许是她吧,蔚心蓝点头。
接近开学时间,各校烧烤店的生意很好,晚上六七点,位置基本坐满。
柯朗提前预定了二楼包厢,一行人报了号码直接上去。
都是老熟人了,也不在乎那些个形象什么的,串来了一拥而上,蔚心蓝手慢,旁边桃子、六子给她抓一大把过来。
老板提啤酒筐到他们这儿,招呼说随便喝,柯朗又额外给蔚心蓝点了花生奶,看她拿啤酒瓶在和六子他们学咬瓶盖,少不了嘱咐,“玩可以,别上嘴啊。你们——”他看向众人,“都别哄小溪喝酒。”
二猛大笑,“用你啰嗦,怎么的,”他冲柯朗眨眼,“有人交待你看着小溪了?”
没有,反而是刚才发过去的消息没有收到回复。
六子看柯朗脸色,很快“啧”了声,拉过二猛,低声斥责,“你吃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猛和大文吹牛吹得有点忘形了,仔细想想,“哟”声拍大腿,“你看我这,不是有意的。”他复想向柯朗说点什么,后者已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出去抽支烟。”
怎么弄成这样啊。这人都多久没抽烟了,六子狠瞪二猛一眼,等不及跟上柯朗,“木可!”
“怎么了啊,这是?”其他人不明所以,二猛把他们劝回位置,“没事没事,急着上洗手间!”
屁大点事,整得跟打仗似的,这群男的真烦,桃子嫌弃地呸他,“给我拿瓶啤酒。”
接了转头往蔚心蓝那递,笑眯眯的,“溪妹妹给我开。”
这时节的雨时断时续,露台地板上有一大片都是湿漉漉的,柯朗在走廊尽头站着,嘴里咬着尚未点燃的香烟。
“行了啊,”六子直接把他嘴里咬着的烟夺了,“还几天都要迎新了,你在这造。咱们可实打实练了一个月啊,到时候上去,你一个破烟嗓,丢不丢脸?”
柯朗一手拨弄院中倾过来的绿竹叶子,还有开玩笑的心情,“烟嗓不好么,我看挺多人好这一口,咱们弄这乐队半死不活的,指不定换个风格能起来。”
六子不和他贫,“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说你丫,小禾这漂亮的姑娘,你就没想过她有对象?搁这忧郁个什么劲儿。真要喜欢啊,你放手抢啊,一江城来的外地小子,你也怵?”
柯朗不笑了,手肘压在栏杆上,缓缓压低背脊趴上去,“挺没意思的,是不是?”
那肯定没意思啊,木可就是没扭过这个弯,想通就好了,六子咬住那烟,手指拨开打火机侧边开关,凑近点燃,开解,“你这么没自信?”
“这是自信不自信的事儿?”柯朗看他,“强扭的瓜不甜。”
“呵,”知道就好,六子冷笑,重复道,“强扭的瓜不甜,那你及时收手呗,一个劲给人发什么信息,明知人家忙着,给自己找难受不是?”
他不怀好意地补充,“小禾都没空给你回吧?”
“……”柯朗阖了阖眼,挥手让他走,“不说话能死?哪儿来的滚哪去。”
“这都原形毕露了,”六子摇头,低头吸一口烟,脸颊微微陷下去,玩笑似的,“冲我恼什么,你本事大,弄那姓李的去啊?不敢吧?”
“不敢什么?”柯朗嗤笑,“你以为我不敢弄他?”
听这语气,凿凿的,可半分玩笑没有,六子听着都发愣,“不是……”
他本意是想劝解,怎么的,反而给了他新思路啊?
“不是什么?”柯朗侧过来,英挺的轮廓落在半明半灭的灯光下,冷感十足,“不是你喊我别怵江城来的小子么?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弄他?不给爷们丢脸?”
“我开玩笑的!”六子烟都不敢抽了,他哪里是那个意思,双手合十地求他,“哥,木哥,你清醒点,人家情侣啊,在一起都三年了,情比金坚考到一个城市来——”
“结婚了吗?”柯朗淡淡地问。
“啊?!”六子嘴巴大张,像这辈子没听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哥你……”
他不理解,纪明禾是漂亮不错,但柯朗这种条件,又玩儿摇滚,那漂亮姑娘前仆后继的,没见他对谁动心啊,怎么认死理非她不可了。
人家有对象啊?!
一句“结婚了吗”把六子脑子都撞散了,脑浆堪比岩浆沸腾起来,他抓住柯朗的手臂,痛心疾首,“不行,你这不道德啊哥!”
柯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盛夏夜,天空又开始飘雨,丝丝缕缕的水珠落在少年俊朗的眉眼,残灯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压染上一层金色,冷色耳钉似星点,柯朗忽然展开灿烂至极的笑容,晃得人眼睛发昏,“开个玩笑。”
是么?六子皱着眉。
柯朗保持住笑意,按住六子的脑袋随手把人往旁边拨,让自己完整地落入对面那两个人的视线之内。
纪明禾。
她身旁站着个一米八往上的男生,穿十分平常的白t牛仔裤,戴她的同款鸭舌帽,他的眉骨偏冷,但天生长一双潋滟多情的眼睛,眸色是浓郁却剔透的琥珀色。
宽肩舒展,小臂线条清晰利落,能看出锻炼的痕迹。
“我去,”小禾男友长这么帅,这完全颠覆了六子对江南男人的刻板印象,他干脆地惊了个倒仰。
柯朗却没那么吃惊。
“小禾?”他的目光在纪、李两人交握的手掌上飞快地点了一下,再次看向她,“来了?”
“嗯,”她带着那个男人上前,直接了当地对他宣判,“我男朋友,李衍景。”
柯朗垂睫。
“阿衍,”她说,“这是我们社长,木可,还有吉他手六子。”
李衍景微微扬起下巴。
两个男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但谁也没有率先伸手的打算。
周遭噪杂的声音好像忽然消失,空气滞闷,气氛僵硬。
六子暗叹一声,赶忙比手把人往里边请,“欢迎欢迎,咱快往里边去吧,这怪热的。”
纪明禾二话不说往里面走,外边的烤肉香气都快把人香迷糊了啊。
一推门,里面的人正闹着,蔚心蓝第一个发现她进来,惊得“哦”一声,直身往她身后看,却只见着个六子。
“诶?”纪明禾挠挠头,问六子,“他们两个呢?”
还得是咱小禾啊,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色,六子脑子都快炸了,一只手把门带上,讪笑,“那两个相见恨晚,说在外面抽支烟再进来。”
“……啊?”李衍景会抽烟吗?从来没见过他抽烟啊,纪明禾糊里糊涂被推到蔚心蓝旁边的座位,又被塞了两串烤肉在手上,她又“啊”一声,低下脑袋,开始吃。
收银台。
打火机盖子弹开,火焰在少年眼中映出微讽的光。柯朗一手靠在桌沿,漫不经心晃动烟盒,将盒子往前递,“来?”
“不了。”李衍景敬谢不敏,“我不抽烟。”
他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纪明禾也是。
收银小妹计算好了金额,将点菜单递上来,面带微笑,报出一个数字。
李衍景礼貌说“好”,打开了准备在左手的钱夹子。
下一刻,一只手掌近乎粗鲁地按过来。“咚”的一声,钱夹子与手狠狠撞在桌面,柯朗紧紧钳住他的腕,笑容依旧无懈可击,“李同学刚才从哪一片过来?”
“……”
“霞光?云川?”柯朗说,“应该不是崇理吧,那一片住店价格是比较高。”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过于普通的穿着上,几经浣洗留下的白痕。
三年前的款,袖子都要被成长撑宽了,还在穿啊。
“不为难你了,”他看着李衍景,扬手将指间夹着的黑色卡片递到收银员面前,“那点钱留着吧,对你很有用。”
李衍景微微勾唇,“木可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柯朗没理解他的用意,“柯朗。”
“没个姓什么的吗?”李衍景疑惑地偏过头,“有没有打算加一个比较适合你的姓氏呢?比如说——‘史’?”
柯朗脸色瞬沉。
“装什么?”李衍景挣开他的桎梏,散漫地勾起嘴角,“吃个烧烤还刷黑卡啊,三四百块而已,做收购**的架势?”
他抽出钞票,看向柯朗,笑意逐渐冰冷:“纪明禾,她不喜欢你这款,离她远点,懂?”
加一更~也是给我写爽了,感谢阅读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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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