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纪两人入社团的第一次会议、也是本社团成立一年之后的第一次会议,在学校门口的烧烤店进行。
社长发话了,要求每个人取至少一个队名,当场大家投票决定。
“这么草率的么?”
柯朗笑得和蔼,“当时拍板跑儿这么个名字的时候你们也没说草率。”
在场各位都是起名废,一边痛苦撸串,同时苦思冥想。
现下外边知名的乐团参考一下,有动物型的,什么黑豹花豹,凤凰野狼,老鹰梦龙山羊皮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又闪又爆又迅又疾。
二猛掰手指一个个念过来,留给他们的动物已经不多了。
“要么,咱们取一个闪一个迅——”
“叫闪迅?”桃子接了句。
“……闪讯比较像隔壁机械社社长创业成功之后建立的通讯公司吧?”六子大笑。
二猛说,“什么闪迅,我的意思,是叫‘雷蛇’。”
“像电子产品啊!”大文说,“不能因为你搞计算机,专取这种队名吧,到底谁是队长?”
“那你说呗!”
大文看柯朗,“不也有取英文名的么,beyond、twinkle、missmiss.我们更高级,中英文结合,让国际和咱们接轨,就取个——languishes?”
“别了吧?”柯朗笑,“这什么怪名字。”
“languishes好啊,”六子当即就举手同意了,“木可是咱们的招牌,用他的名来当队名我觉得可以的。”
“哪里好啊?”桃子持反对意见,“人家beyond、twinkle都是双音节,好念寓意也不错,你这个怎么翻译,萎靡不振,长期受苦??languishes?读起来又臭又长,是你这学期考六级吧?”
“那你说!”
桃子说,“不对,也不一定,”
她嚼着嚼着,“凋零乐队,就这四字听着还像个样,有那么种颓废的感觉了。”
摇滚么,摇得就是这么一种感觉。
桃子笑,“我就提凋零乐队这四个字了。”
他们讨论了一轮,蔚心蓝也加入进去,她常年喜欢写文章,对起名这件事手到擒来的,提了几个挺有建设性的,还待投票。
柯朗问身旁的女孩:“都记下来了?”
“嗯。”纪明禾记录下他们提出过每一个名字,优点缺点也都列出来了。
本子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这么详细?”柯朗接了本子,顺手把那边一只盘子端到她面前,“我看一下,你吃点东西。”
纪明禾永远不会拒绝放在面前的食物,“嗯”了声,筷子拆开,把烤串上零零星星的几只葱花拨到盘子里。
“你有没有想法?”他问她。
“没有,”纪明禾不懂摇滚,更不懂取名。
宣布投票后,每个人都把票投给了自己取的名。
“……”二猛提议,“那要不一人两票,第二票不能投自己。”
“不是还有人没投么。”桃子指柯朗和纪明禾,“木可和小禾都没有投票啊。”
现在留下来的待选名中还有闪蛇、languishes、凋零、莉莉周、is-land、不玩摇滚咱们就会死。
纪明禾说,“你们要让我投,我肯定是投夜溪取的那个了。”
这对吗?桃子“嘿嘿”笑了,说,“说到这个,你们俩啊,一个叫夜溪,一个叫明‘河’,是不是——”
“是什么?”蔚心蓝懵懵的。
众人隐秘地对视,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什么啊,她看纪明禾,却先发现她那儿的空串没多少,顺便问了句,“吃饱没有?”
这句完了,他们又笑,蔚心蓝一下就生出不适的感觉。
要靠近一个小团队,她有自觉当好局外人的准备。
但此刻之前,她和这些人的气氛一直都很好。
让人生出希冀,觉得其实仅靠自己也能够融入集体。
“够了啊,”柯朗制止误会继续下去,“打哑谜没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柯朗向蔚心蓝解释,“他们是想问你和纪明禾是不是一对。”
一对?她忽然有点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了。
什么是一对?情投意合叫一对,情侣才是一对。
她和纪明禾都是女孩。
或许他们说的是“一队”?北京人惯用这样的词语吗?
“啊……”蔚心蓝迟疑地转动眼珠,“队伍的队吗?”
众人忍俊不禁,接连都笑出声。桃子拉了凳子移过来,一手揽住她,另一边喊六子给拿啤酒,半掀眼皮,问她,“成年了没,吹一个?”
吹一个?!
一看就是没喝过啊,“就是对着瓶子一口气喝完。”
蔚心蓝吃惊,“成年了,但——”
“成年了就行啊。”六子屁颠颠凑过来。
“别了。”柯朗抄手拿走六子递来的瓶子,瓶身微倾,往桌沿上轻磕了下。
绿色瓶盖应声落地,金黄的液体在瓶口晃荡,他站起来给蔚心蓝的杯子倒满,“还有正事,意思意思得了。”
小看她。
蔚心蓝握住杯子。
玻璃壁的水珠沁进皮肤,清澈液体上,有一团轻柔的泡沫,人畜无害像一场诱惑。
“那干了!”对面几个人喝嗨了都,对她举杯,站起来,喉咙上上下下地滚,一整瓶啤酒落到肚子里。
于是蔚心蓝也昂首,“咕隆”一声声地要干杯。
还一半的时候,口腔就被辣味填满了,她没想到啤酒是辣的,脸憋红,忍着继续喝。
“好了,”身旁横过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臂。
室外风扇转到这个方向,大量清凉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扑到背脊,舒爽的凉意漫卷。
“我来吧。”纪明禾取走了她的杯子。
修长白皙的手指扣住杯壁,微微向内用力,玻璃杯在手掌中旋了半圈,纪明禾扬着脸。
甫一接触到酒液,她的眉头就皱起,一口一口,缓慢地送进去。
纪明禾放下空杯子,暗暗地嘶声,比豆汁味道还怪。
他们都笑得不行,桃子忙着给她们拿纸巾,柯朗也笑,招手让服务生送饮料,“够呛,第一次喝啤酒?”
“嗯。”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味道难闻,扰乱神经。
“那可乐行么?”他轻轻笑。
她又“嗯”了声。
搁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拿起来,面无表情地按解锁,低头回了一条信息。
蔚心蓝还是喝得太急,晕晕乎乎想吐,在此起彼伏“不是吧”“只喝了半杯”的调侃中,捂着嘴说,“我离开一下。”
纪明禾也站起来。
大吐特吐,今晚上的东西有一说一全吐光了,纪明禾一边帮她抚背,“好点没?”
吐完好多了。
“还喝不喝了?”纪明禾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如果要心脏时不时承受这样的的压力,什么叛逆女孩?不当也罢。
创业未半中道崩殂,蔚心蓝认命了,连连摆手,“戒了戒了!”
天气好热,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头发被汗水打湿透,她抽开皮圈,把碍事的长辫一起盘在了脑后,凌乱的发丝沾在额上,她拿指节一点点拂开。
纪明禾递她水,凉凉的一杯,带着冰雾,清泉般淌进喉管。
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她打湿双手,把水扑到脸上降温。
队名全看柯朗的那一票了,他最终投给蔚心蓝,那么之后他们的队名就是“is-land”。
“感觉升华了,从大仓库到星光大道,”那群人东倒西歪地趴在桌,手里的瓶子举得老高,像中二病犯了,“敬摇滚。”
周围不乏侧目,拿不理解的目光打量他们。
但不知道是否酒精作祟,蔚心蓝的胆量和脸皮无限放大。
她想,每个人只来这世界一次,或许可以不必在意旁人——尤其是只在烧烤摊上遇到过一次的路人的看法。
想笑就笑吧,想哭就哭,想犯中二的时候就犯,她才十八岁,人生刚刚启程。
于是举杯,没让他们的话落在地上,“敬自由!”
“摇滚不死!”桃子一脚踩在凳子上,“干杯。”
“还喝?!”嘴唇刚沾湿,杯子就被人夺走。
蔚心蓝笑倒在纪明禾肩上。
鼻腔钻入清淡的柑橘水生调,是她们近来在用的一款洗衣液。
是陈介然准备在家里的。
陈介然给她回消息了吗?蔚心蓝迷迷糊糊地掏手机。
“干嘛?”纪明禾捉住了她乱摸的手。
“醉了?”前排的柯朗看向后视镜,用口型问了句。
“嗯。”纪明禾摇头,把蔚心蓝按在车座上,系上安全带。“没事,开吧。”
“好,我开慢点。”
“手机……”蔚心蓝锲而不舍地找手机。
确实有几条未读信息,纪明禾没法说服醉鬼醒了再读,只能给她打开。
CJR:【了不得。】
哦,原来蔚心蓝把她们的合照发给他。
能够想象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淡,带着从容,但也少不了促狭。
“陈介然说什么?”
“陈介然说,了不得。”
蔚心蓝非常不满,开始拳打脚踢,“他是想说了不起吧?!”
“不是,就是了不得。”
“他可真讨厌啊!!”蔚心蓝由衷地抱怨着,“你帮我骂他。”
纪明禾就笑,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收起来,哄她,“行,我写八百字作文骂他,行不行。”
“纪明禾,你太好了……我,”还没说完,蔚心蓝失力,再次栽倒在她身上,鼻息咻咻地睡过去。
demo录制很顺利,经过一周断断续续的练习,蔚心蓝很好地把握节奏,甚至能够用她的专业和认真带动其他成员。
“以前当班长的吧,”六子很有经验,“有次和咱们班的班长分到一个小组,就是这样被带飞的感觉啊,爽。”
蔚心蓝不谦虚了,弓腰合十,“谢谢谢谢,谢谢您六哥。”
“嗨,”六子笑得眼睛眯起来,指旁人,“看看人家小溪多上道。”
他揽蔚心蓝的肩,哥们似的,“以后你就我亲妹妹,在北航,无论走到哪里报你六哥的名儿,我罩着你。”
什么□□发言!蔚心蓝笑得发颤,“六哥大名我还不知道,就提六子这两字吗?”
六子“啧”一声,“怎么回事,你六哥大名沈泊逸,你可得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蔚心蓝大声笑。
而巧合的是,这首曲子就是为了九月迎新生会准备的。
“我们要用这首曲子在迎新会上做压轴演出啊。”
“到时候你就见识到咱们is-land的人气了。”
“是见识木可的人气吧?who r u ? ”
蔚心蓝说,“所以是我迎我自己啊,那得好好练。”
时间乘上飞船,一眨眼接近九月份。
八月底的最后一次彩排,纪明禾请假提前要走。
因为餐厅打工时间很长,她缺席的次数只多不少。
但没有这种来一会儿又要走的情况。
柯朗拨开麦克风,眼皮底下的亮片闪闪发光。
为了这次彩排,他们每个人都是全妆出席,蔚心蓝说这样很有摇滚的味道。
“是哪里不舒服么?”柯朗问,“我送你?”
“……”桃子挑了个眼神,大文和六子得令了,拨片往弦上滑溜一段,“叮叮当当”播放一段缠绵悱恻的调子。
“不是,”纪明禾拒绝,“我要去一趟西站。”
“接人?”柯朗想起聚餐那天晚上,存在于两个女孩交谈中的那个男人,猜测,“你们同学过来了?”
“是。”
蔚心蓝也有点惊讶,“李衍景吗?”
能让纪明禾去接的人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嗯,突然过来,都没提前说,”是在聊天中录了端倪,这人原本想给她个惊喜来的,“我得走了。”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柯朗解了肩上的系带,把吉他往旁边放,“我和你去吧,要不了多久。”
“不必了。”那个女孩摆摆手,也不客气,直接推门离开。
柯朗顿住。
“这么急?”桃子揶揄了句,“‘李衍景’……听着像男生的名字,是小禾男朋友啊?”
蔚心蓝老实说:“对的啊。”
吉他忽地蹦出一记冷硬的单音,六子痛呼一声,矮下身去捡落在地上的拨片。
柯朗淡淡瞥他一眼,“继续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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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心&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