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过后,七中贴吧的某个旧贴重新被盖出高楼,“1.7的JMH有没有NPY”的楼主在深夜用兔斯基拍脸表情包自挖一铲,后面立即有匿名网友爆料,说JMH和同班的某L姓男生有猫腻。
七班的,又是L打头,基本上不用猜了,李衍景。
大部分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用得着你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好吧。】
但不乏有人觉得挖坟的楼主以及匿名网友不道德——不知道校领导也会逛贴吧么,就这样给人小情侣爆出来,【你又懂了,你是七班的?】
【由爱生恨的典型哈。】
【酸狗。】
这一楼被刷了五十多层楼中楼,匿名网友彻底怒了,【每次月考都选在一起坐,L他妈的手上还带起橡皮圈了,这还不够明显啊?】
【他们每天一起吃饭呢,如影随形了都,还怕别人爆?】
【成绩好是了不起,七班班主任根本都不管。】
【J的那个随身听八成是L送的。】
有人说起旧事,【L太贱了,他不是有个朋友先喜欢J?】
【J好不到哪去,只能说是天生一对。】
说着说着引发骂战,双方抛弃事件专门交流脏话大全,片刻间唾沫与亲戚横飞。管理员闻风而动,很快就把争议贴整个删除。
蔚心蓝看见了,归功于不知道哪天顺手收藏了这个帖子,楼主一有更新,打开贴吧便弹出提醒图标。
百度“怎么骂人对面会气哭”之后粘贴了一长串字词准备回复,点出去的时候一直显示失败失败失败,她气急败坏地刷新,帖子凭空消失了。
想在信里吐槽,写完看一遍,又觉得自己戾气好重,最后纸揉成一团扔掉。
事到如今,她仍然没法子在纪明禾面前过多地展示负面——说过一些烦恼,结尾必定书写鼓舞,应该没有人会想要当情绪垃圾桶吧(但相反的是她又迫切地想知道纪明禾所有烦恼)。
纪明禾如她所愿,事无巨细分享日常,轻轻松松说出“我会虚荣啊”“恨不得冯毅明天就死”“LYJ很可爱”之类的话。
纪明禾和她想象中的那个纪明禾颇有差异。
但她甚至更喜爱她了。
“蔚心蓝,”刘梦琪忽然从上边的床帘中间冒出个脑袋,“在写信啊?”
“嗯。”和纪明禾约定好的,每个周一、周四的大课间交换信件。
蔚心蓝把台灯扭暗了些,低声问,“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这天中午寝室就她们两个在,刘梦琪爱呆在床上,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休息。
“哪能?”刘梦琪冲她晃晃亮着屏手机,听筒处的水晶吊饰叮当当地响,“我没睡呢。”
她是刚从贴吧吃瓜回来,忽然想到之前的一件事,“你记得白碧熙么?”
蔚心蓝一怔,笔杆顿住。
“哎呀,”刘梦琪以为她不记得,“就是你之前的室友呀,六班的!”
提起她,便带起在302的一点不太好的回忆,“嗯,白碧熙怎么?”
“我觉得她好像有点奇怪!周一你不是去校外吃饭了么——”
“嗯?”是的,信件放在寝室不安全,她一直选陈介然有空的时候,让他带回他家存放。
刘梦琪继续说,“——我掐着点去的食堂。到了那儿,可巧碰见白碧熙和咱们寝室的何艳坐在一起,白碧熙还和何艳打听呢,问她知不知道你在和谁通信。”
之前妈妈手机里的匿名短信不出意外是302的人做的,但蔚心蓝没有证据,“何艳怎么说?”
“何艳说不知道。不过我看她们挺熟的,吃了有十来分钟吧,一直闲聊。”刘梦琪不好意思地摸头,“本来当天想和你说,结果忘了。”
“你说她打听这个做什么呀?”
蔚心蓝摇头,曾经的确有过冲突,但她已离开302了,没必要再下黑手吧?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刘梦琪却有头绪,“我开始也想不通,但是哦!刚我在贴吧逛了会儿,忽然灵光一闪!白碧熙是不是想举报你早恋啊?”
蔚心蓝重点偏移,“……贴吧?”
没错,就是1.7JMH有没有NPY此类热贴给刘梦琪带来的灵感啦,“你看了没!吵得好凶哦,我怀疑咱们七中至少有三百个人同时喜欢那个纪明禾。”
“她在二中时就很受欢迎。”蔚心蓝偏着脑袋,笑得好像荣获敬业勋章。
“是啊,”刘梦琪说,“她长得好漂亮,人又很酷的样子,像那种背负几条恶人命的独行女侠一样。路见不平,一剑封喉!”
她以手机为兵刃,利落地做斩落的手势,嘴巴发出一声类似“呵哈”的拟音。
才不是,蔚心蓝轻勾唇角,心中泛起隐秘的得瑟——果然别人根本都不了解纪明禾吧。
“所以啊,我很难想象!她!竟然!和一个男的谈了!!!”刘梦琪惊叹着。
“……他们没谈!再见!”蔚心蓝扯过桌帘,阻挡了刘梦琪的视线,切断对谈。
[To:鸣鹤君
我!讨厌!LYJ!]
就这样干干脆脆地写出来了!然而纪明禾看了只是笑,[你喜欢他我才会吓到吧?]
不说纪明禾非常了解她,蔚心蓝多年后才发觉,自己平等地讨厌过纪明禾的每一任男友。
周一,小雨。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雪,蔚心蓝期待了整夜,到了早上推窗,雨雾轻薄,花园里仍是淡淡的绿色。
为什么这样失望,江城本来少有雪天。
落空是寻常,如愿才意外。
就因为一个预告,她就觉得老天欠自己一个雪天么?
妈妈将她送到学校门口,广播响一路,蔚心蓝半个单词没进耳朵。
她想赶在大课间之前写回信,但期间刻意留意着,何艳果真静悄悄地往她身后飘。
毛骨悚然不外如是,看来今天不能再写了,她在纸上匆匆留下“我讨厌LYJ”几个字。
及时封笔,沉下呼吸,等人到背后了,面无表情地回头。
何艳吃了一惊,立即落荒而逃。
看来果真有蹊跷。
蔚心蓝在大课间抵达实验楼后边的花坛——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离办公楼不远,少有人来。
走之前路过七班了,她们班拖堂,纪明禾可能会晚点来。
雨停了,但地上、扶台都是湿漉漉的,蔚心蓝在小径百无聊赖地来回踱走,直到重而疾的脚步声音由远而近。
来人并非纪明禾,她走路既轻又缓,带点儿随意又带点儿轻狂,绝无此刻莽撞。
或许有其他人路过?蔚心蓝一点兴趣都没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转到路边准备让道。
但来人正冲她而来。
“心蓝?”极其陌生的男生和他略有些耳熟的语调像无法逃脱的网般兜头盖脸,蔚心蓝回过神,人被堵在花坛的边角。
那人挨得太近,她不得已地向后仰,背脊贴在潮湿的坛沿,校服上沾濡了一大片。
“你干什么?”蔚心蓝认出他的,一个经常躲在暗处抽烟的男生,被她抓过好几次,六班的?叫什么来的,哦——“孙松!??”
此人也是贴吧名人,但以被嘲笑著名——并非大奸大恶,只因其长相不符合主流,却具有大量与外貌违和的酷哥做派。
比如,走着走着忽然把头发往后捋,喜欢一只手插兜,说“再见”时一手扬起在额边飞军礼,进球时捏拳yes而后嚎叫一声之类。
女生见了他恶寒满身,经常小声议论,还有人给他取代称,叫什么“一号”——来源不明,或许是世界第一号大傻冒的意思?
反正谁和他走近了,立即要得到“这是你老公”的恶毒又好笑的诅咒。
他还喊她“心蓝”,真是恶心坏了。
蔚心蓝往他手臂上推了一把,凶狠的同时声音已裹挟了哽咽,“你让开!”
孙松也吓一跳,忙退后两步,“……这,你怎么哭了!”
“……”蔚心蓝特别讨厌自己还未对战先露怯的性格,她从坛边离开,拉长更多的安全距离,手臂反过去摸衣后的湿润。
她瞪住他,极其凶狠地质问与泪水同时落下,“你有病啊,你想干什么?!”
孙松完全懵了,“……这不你说想要我霸道点的么,就是……”
为达到效果,他还特意在霸总小说进修过,通宵看了好几部呢。
像是触及关键词的机器,蔚心蓝机械地一点点抬高脑袋,“我说的?”
“对啊,你……”孙松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就是短信里,你和我说,觉得聊这么久感情到位的,希望见面时候可以,嗯,可以主动一点,最好是……”
他说得结结巴巴,但想来逃不脱是“可以亲密”一点之类的话。
谁这么歹毒想出这种招数,蔚心蓝止不住地发颤,孙松想下意识上前,一伸手,立即被她利落地拍开。
“停。”蔚心蓝一手扶住心跳,另一手横在两人之间,提防他所有类似于冒犯或者关心的举动,简明扼要地揭露真相,“和你通讯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孙松一愣,紧张得舌头快要打结了,“可是你在这里啊,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在等人,但不是等你。”蔚心蓝语速飞快,“有人用我的名义传讯给你,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要作弄你或者我,你应该都不想让他得逞吧?”
这里离办公楼太近,她没有办法应对被当面抓包的境况,急切想要逃离,“我走了。”
“等等!”孙松脑子转不过来,想起之前朋友说过的“见光死”,思想就往这上偏,“你不满意我?!”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说清楚再走。”
恶寒自脚底直冲天灵,蔚心蓝整个人都被密不透风的惊惧包裹住,脑子像是生锈了,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都说了不是她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小径响起,一股冷意冲破绝望堆起的风墙,拽住她的那股力气霎时就消散了。
孙松当胸挨了一脚,剧痛在心口蔓延开,他眼前发黑,待再回神,已经仰面摔在了地上。
“……纪明禾?!”他咬牙切齿。
眼前的女生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因疾奔而剧烈起伏,她掀眸死死盯住他,浑身棱角锋锐地竖起,恶意横生,像极护崽的兽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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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