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问她,为什么她就不能为了他接受呢,可曾涵慧又说:“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是同性恋,你让我怎么接受?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啊?他们会觉得你是神经病的!”
季潮闭了闭眼,好像混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曾涵慧在乎。
他说:“妈,你觉得我为了你牺牲的还不够多么?我不说,不代表我真的不在意那些事。我听你的,努力读书,考了你喜欢的学校,你不让我做的、那些我想做的,因为你我才放弃了。连现在的工作你也要干涉,那我也没有说什么,听你的当了老师,选了一个安稳的工作。但是妈,你好像从来没考虑过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连我以后要和谁在一起,要和谁结婚都决定好了。你做那么多都不肯问我一声,现在却要求我为了你去放弃我喜欢的人,我连选择和谁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么?”
曾涵慧红透了眼,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季潮是这么想自己的,所以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我做那么多都是为了谁啊?你觉得我逼你逼得紧,可我还不是为了你不像你爸那样?穷了一辈子,最后还病死了,他不就是吃了没钱和没文化的亏吗?我到底哪里不为你着想啊?我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没有对不起你啊!”
“够了,妈。”季潮已经很累了,听了这么多,他大概也已经明白了不想再和她争论下去了,这样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别说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待着。”季潮说罢,转身往门口走。
正当他走到门口时,听见曾涵慧说:“你不跟他分手,那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妈,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季潮坐在外面缓了会儿,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这种无助的时刻了。
片刻,他擦干眼泪,走到医院楼下,想抽根烟,但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好久了,身上除了手机和家里的钥匙,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静静地站了会儿,抬头看看天空,其实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候然,他的电话铃声响了。
季潮接起来,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请问是曾涵慧女士的家属吗?曾女士刚刚拔掉了身上的输液针,情绪很不稳定,哭着说她不治了,我们正在安抚她,您赶紧过来看看吧。”
忽地,他发觉自己眼前一黑,跑上去时腿都是软的。
到了病房门口,他听到了天曾涵慧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护士安抚她的声音。
季潮才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是根本无法挽回的。
“季潮?”
他忽地从昨日的记忆中回了神,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肖微白。
季潮想说些什么,但自己又发不出声音,好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怎么啦?”肖微白轻声问,见他拧着眉,样子也比前些天他见着人时更憔悴了些。
见季潮这样,肖微白其实还有些不敢问下去了。
这些天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频率越来越低,但肖微白能感觉到季潮每次见到他时都在强撑着自己。
强撑什么呢?他不说不好的事情,不说自己过得好不好,不说那些容易让他担心自己的话,不说思念他却眼神里都是此意。只是在肖微白面前,他想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越来越少的联系让肖微白总是挂念着他,每次想要给他发信息,都要斟酌一下会不会打扰到他,想一想他有没有空。
因为他知道季潮很累,所以肖微白也尽量不那么黏人些。
可就算这样,肖微白心里的不安也没有减少。
他时常会想,季潮妈妈什么时候好起来呢?季潮过得怎么样,他生病了吗?还有,季潮以前跟他说的会跟他妈坦白,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现在也不适合问。
肖微白知道自己很想问季潮的一些话都不太合时宜,所以一直也没问出口,只有他心里的忐忑和不安感好像在忽高忽低昭示着什么。
而现在,肖微白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了。
他没有主动抱季潮,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他的脸转到对着自己,说:“有什么心事吗?是不能和我说吗?”
肖微白好像明白季潮在拖着什么不肯松手了,可事情总要解决,肖微白只好自己问了。
季潮喉咙动了动,他垂着的眼睛往上抬,和肖微白的目光对上了,声音很轻:“微白,我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他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而后他听到季潮继续说:“我跟她吵了挺多次的,但她依旧坚持她自己的想法,让我们分开。”
听到这里,肖微白有一瞬间都想问他“所以你今天来是来找我分手的吗?”这句话了,可是他忍住了还是没问。
“然后呢?”肖微白咬着牙问他。
“我没答应,也不会答应。”季潮低声说,“那天跟她吵完,我下楼想自己静静,可我在楼下站了几分钟,就接到了护士的电话,说是我妈不想治了,自己拔了针要走,护士让我回去好好安抚她。”
听到这里,肖微白也很不敢相信,没想到曾涵慧的反应会这样激烈。他看向季潮的眼睛,发现他眼眶逐渐变红,隐忍着眼泪没掉下来。
肖微白静了几秒,他还没问季潮,这是否是他们要分开的意思。
但季潮就算不说话,他也明白了。
他从来就不是会在感感情上强求什么的人,两个人就算相爱,但在一起会让什们都没好处的话,肖微白觉得也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他很明白季潮并不难做到排除万难跟他在一起,一个成年人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而肖微自觉得,这样下去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现在他们的个人意愿于现实情况而言已经没有用了,也就是无论谁想分开或是不想分开,都必须分开了。
于是他说:“季潮,我们分开吧,好吗?”
虽是问他,但肖微白并没有要跟他商量的意思,语言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季潮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会说这句话,眼睛睁大了些,他清楚自己没有听错,可还是忍不住颤着声音说:“肖微白……我没有说要跟你分开的……我……”
“但这是迟早的事,不是么?”肖微白打断他,不忍心再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他垂眸继续说,“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了,你不是不知道。”
季潮甚至不敢去拉住他的手,很无措地在原地站着,磕绊道:“你不要不要这样好吗?再等等……我可以说服……”
“你不能的,季潮。”肖微白直言道。他所说的“不能”,不仅是指季潮本就无法说服曾涵慧,还是指季潮不能这么做,不然指不定会使曾涵慧又产生什么激烈的反应。
无论如何,这段关系也该结束了,早就该结束了,这么拖着没有意义。你不想你妈妈快点好起来么?别再和她吵架了,因为我跟她吵,没有必要的。”肖微白摇头,希望他能明白。
“我可以不告诉她我们没分开的,她不会知道的……我们先不要分开好吗?我知道她不同意,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必要听从她的话,就算她是我妈也不行。”季潮的眼泪很轻地掉下来,但砸在肖微白心上又好像有千万斤重。
肖微白喉咙动了动,他深知自己没办法接受季潮的挽留,于是把话说得重了些:“你瞒不了她,季潮,她总会知道的,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呢?你要继续让她生病,跟她吵架吗?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季潮,你清醒一点行吗?而且我也不想……”
他停了一下,把话说完时鼻头忽地酸了一下:“我也不想继续跟你在一起了,我……我不喜欢你了。”
“我再说一次,我们分开,行吗?”肖微白眼睛有些酸,抬眼看他时忍不住皱了眉。
季潮垂着的手动了动,指尖摩擦过手心,但很无力,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潮水灌满了,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好。”
“妈。”
季潮又一次站在曾涵慧病床前已经是一天后了。
“我跟他……已经分开了。”季潮声音很轻,“这样,可以了吗?”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包括这一次,以及未来可能会经历的每一次,他面对这些让自己无措的事,都不能给别人或是自己一个很好的答复。
季潮也会自暴自弃地想,他太懦弱了,什么也没做到,却什么都承诺了。这是很不应该的,人人都会追求自己想要的,但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和能力追求。
我跟他,结束了。季潮心想。
长时间的生理性流泪让他的眼睛发酸,有些疼,滴了眼药水也没用,因为他还没放下,这样的情况就会反反复复,无法停止。
曾涵慧躺在床上,持久的化疗和这阵子的事情让她更加憔悴,一眼望去,不仅是没有什么精气神,而且甚至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曾涵慧听到他的话时眼睛动了动,看向站得离自己有些远的儿子,眼神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整个人都已经被疾病蚕食。
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季潮站在那说话,眼睛也不离开他。
“您以后也不用担心我了,安心养病就好。”季潮继续把话说完。
时间没有过得很快,但也流水似地过了很多天,很煎熬的很多天。
曾涵慧的情况不太好,病理诊断报告单上显示是胃癌腹膜转移,一不化疗腹水就止不住了,目前也做不了手术。
季潮久久坚持,摒弃心中那些不好的预想,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十一月中旬,宜城逐渐变冷。
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季潮的等待也有了结果,只不过这结果不是好结果。
曾涵慧还是没能坚持到来年初春,在十一月中旬的某个晚上去世了。
季潮失神地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听着医生在一旁跟自己说话,但又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记得母亲那天晚上还对他说:
“小潮,这些年……你是不是真的很怨恨我?”
“那我也没有办法啊……你让我该怎么办呢?小潮,你是不是……真的、真的直到现在也在恨妈?”
季潮中间没有回答她,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隔了好久,曾涵慧才说:“我让你太难过了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逼你就好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恨我了?”
“我早就该发现的,”她声音很轻,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去拉季潮的手,“妈也觉得……我是不是、是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季潮没有想到,曾涵慧说的话成了她最后的遗言,而他没有回答母亲。
于是泪水也如潮水般决堤,无法挽救,任它摧毁心中堤坝。
本苹果终于放假了orz
(但一直偷懒到凌晨才更新omg
配角栏更新了一对小情侣的大学IF线黑白稿,请查收!(^??^)????
完结倒计时,我保证后面真的没有P章虐了,很甜真的真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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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P-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