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神不宁地茫然看着前面的儿子,但又很快镇静了些,像是试探似的,语气里带了些微弱的怯,像是很希望听到什么话一般地说:“那……妈前些日子跟你说的……就是,那个女孩儿,你有去跟她见面吗?”
季潮当时已经跟她明确拒绝过了,但不知怎的,她好像忘记了这回事。
“妈,我说过我不回会去见她。”季潮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她,但眼神里都是疲惫。
曾涵慧眼眶开始变红,情绪有些不稳定,但又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声音有些抖:“为什么不去啊?你是不喜欢那个女孩儿吗?那妈也有给你介绍别的姑娘啊,你为什么……为什么一个都不去见呢?”
还能是为什么呢?他总不能明知自己的性取向,而且有男朋友的前提下,又为了敷衍母亲而去跟女孩见面,这未免会耽误人家的时间,季潮觉得没有必要。
“妈,我不想去……”季潮话音未落,很突然地就被母亲一声哽咽的怒声打断了。
“你不是!你不是不想去……你只是……你只是……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儿啊?你是不是在跟那个男人谈恋爱?!”曾涵慧边说边觉心痛得不行,这对她来说太窒息了,她没有办法接受做到视而不见,这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季潮似乎是被钉在了原地,不得动弹,心脏一下一下地剧烈跳动着,紧张、忐忑、恐惧也都随之而来,很无力地弱声喊她:“妈,我……”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我没有你这种儿子……”听到他这等同于应下这事实的话,曾涵慧的眼睛彻底红了,她不愿意接受地用眼睛死死盯着季潮,痛彻心扉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哽咽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不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吗?!你为什么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说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
痛到恨他的感受让曾涵慧说话不经大脑,她胡乱地指责着、控诉着,甚至要有些喘不上气来了。紧接着,没有等到季潮回答她,她就又突地乞求似地问他:“其实、其实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其实不是、不是那种人,对吗?”
季潮皱着眉,他的心被自己紧紧地拧着,又被母亲一牵一扯,疼极了,最后也终于说出口了:“妈,我是同性恋,我很爱他,这不是不正常的,我……”
“不是!!不是!!!你不是这种人!你知不知道这是病啊!?这是不正常的啊季潮!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曾涵慧抓着床单,看着离自己还有些远的季潮,恨不得下去抓着他的衣服,要他给自己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似乎上天和季潮都给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眼看着曾涵慧情绪激动,连带着声线也拔高了,她的眼泪流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大,这么看着他时,季潮忽地闭上眼,喉咙动了动,他想缓缓心脏剧烈的跳动,可是没用,曾涵慧还是在他面前。
可这般大吵大闹也引来了护士,季潮还没有让母亲冷静下来,几个护士就先进了门,着急地询问他这是怎么了,然后安抚曾涵慧。
曾涵慧又倏然闭上了嘴,乞求般的眼神看着季潮,可是季潮低着头,好像明白母亲突然的不说话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些事情,所以季潮也只是轻声对护士说:“没事,我只是……跟我妈闹了点矛盾。”
“那也不能让老人家情绪这么激动啊,有什么话都好好说。”护士把曾涵慧乱了的吊水瓶重新调整了一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又对季潮说,“阿姨现在本来就情绪不稳定,而且经常这样对她身体不好的,你们母子有话好好说,要以阿姨身体为重啊,别这个节骨眼还跟阿姨吵架了。”
“好,是我没注意。”季潮拧着眉,看着护士给曾涵慧处理完就出了门,他眼睛也很红,别人一走,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心脏绞痛的滋味确是不好受的,他不知道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季潮……季潮……”曾涵慧失神地看着前方,说,“你真的、真的不能变回去了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你告诉我啊……你、告诉妈妈好不好?妈妈也很担心你啊,你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啊……”
“妈。”季潮打断她。
季潮其实不想曾涵慧因为自己变成这样,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个无解题,他必须做出抉择。
“我是真的,真的爱他,这也不是病,这很正常的,妈,我没有做错什么的,你可以不可以……也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想一下我呢?”季潮揪着心,声音有些哑了。
“不是,这不是……这怎么会是正常的?不会有两个男的可以在一起的,你不明白吗?你见过两个男的在大街上手牵手的吗?你怎么知道这样的关系不会被别人诟病?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你?那你就想过我吗?我怎么办啊!”曾涵慧固执地说,又开始流泪。
“妈!”季潮发现现在又跟往常一样了,曾涵慧所认为的一些事情自己是并不能说服她的,无论怎样都不能。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不聊这个了,下次再说吧。”季潮的身心都很累,而且他真的不想母亲因为生气气坏了身体,这样得不偿失,况且,还是因为他。
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冷处理了。
“我就在外面待着,有事喊我,别气坏了身子,妈。”季潮看了母亲一眼,难以言说的心情全都压了下去。
曾涵慧也没有阻拦他,可能也觉得有些无力,不愿意继续面对现实,只得看着季潮转身离开。
病房房门关上,季潮坐到了外边的长凳上。
他很烦闷地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时,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下来。
曾涵慧质问他时他没有哭,现在反倒哭了,或许是憋了太久,又亦或是不愿意在母亲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他这样撑了许久,从这里经过的人并不多,也没人注意到他,只有几个护士看到了,但也没有上前询问,可能是以为他和母亲吵架了,就没有过于干涉什么。
那他要怎么办呢?
季潮不知道曾涵慧为什么会突然发现了,但现在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也无法控制,他只能选择坦白。可坦白过后面临的也是暴风雨,他已经被母亲的泪水打湿了整个人。
他如同站在独木桥上一般,迷茫、无措,两头都是路,但哪边都有陷井,无论选择哪个他都一定会后悔。
可季潮没办法理怨谁,他只能恨自己。
在冰冷的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他一抬头,感到有些晕,缓了一分钟,他又站起身,到饮水机接了杯水。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一直不断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脑不算空白,但也一片混沌,同样地没法思考。
他一定要遵从母亲的想法吗?可他的人生已经被掌控了那么多年。
有个瞬间季潮也在想,他可以说服母亲吗?
他不知道。也许可以,或者完全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里,季潮还是在医院陪护母亲,不同往常的是,他开始不和曾涵慧闲聊其他别的什么,只是偶尔会问下状况和嘱咐几句。
让他自己说,季潮会觉得自己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但眼下母亲的病情很严重,季潮也不想如因为与自己争吵而加重病情,所以他只能先选择冷处理。
但这样的互相沉默持续了没多久,曾涵慧终于在第四天又爆发了。
季潮刚把他熬的粥放到桌上,就听到病床的母亲喊他:“季潮。”
听到她喊自己,季潮转头看向母亲。
曾涵慧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经过许多次的化疗,她好像已经完全了个人,脸上都是憔悴。恍惚间,季潮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为父亲的病奔走借钱而变得憔悴的她。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他想,可是母亲好像比以前更脆弱,疾病真的能让人变得不堪一击。
“你真的……真的不能改过来了吗?”他听到曾涵慧带着几分乞求和小心翼翼的语。
这种时候,他该怎么回答?他能怎么回答?那些从前刻在骨子里的固执好像被他自己打碎了,又一点点捡起来,似是想要拼成一些体面。
“妈。”他低眼,喉间发哑,好像很无力地想留住什么,“我……”
“你为什么就不可以……不可以为了我,权当是为了我,把这个东西改掉呢?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一想到这个事情,我就难受到什么也不想干,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化疗啊,我还不如直接回家等死好了。”曾涵慧声泪俱下,大抵足季潮这件事真的让她痛心疾首,日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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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回来了(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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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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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P-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