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时节,万物复苏,满山头的花都盛开了,五彩波澜艳丽极了,伴随而来的还有花香而来的微风,由繁花簇拥的小道上,一对马车缓缓行驶着。
马车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车身纹理温润精美,纱帘与珠帘垂下,前后都有护卫相随,车身旁还有祈安的贴身侍卫苍怀骑马跟随,后头的都是祈安所用到的东西,这是陈静仪精心准备的,唯恐女儿离家久了受了委屈。
祈安坐在马车里,手里把玩着往日最喜欢的九连锁,平日里最喜欢的吃食如今也没有动过,白芍坐在旁边瞧着自家姑娘这般,宽慰道:“姑娘且宽心些好在江南那处还有咱们顾家的二房在呢,国公爷许是真的不会委屈了姑娘的。”
祈安冷哼一声,轻声道:“不会委屈我,却把我打发的远远的,我瞧着爹爹是真的不会顾及我这个女儿了。”
“姑娘哪的话,国公爷是最疼姑娘的了。”
祈安又哼了一声,双手撑着脸颊,如今少说也是要去四五个月,离开了永和少了与她玩闹的定然要归罪祈安的,这都不打紧,到时候回来多多备些礼物就是了,她倒是担心荣姝宁,她往日里是是个身子弱的,性子也是弱弱的若叫人欺负了荣姝宁,等着祈安回来了把那些人都好好教训一番。
正思索着呢,窗帘被从外头掀开,映入眼帘的是李元昭,他坐在马上从外头伸来一个锦帕包裹的果子,声音柔软道:“阿岁,这是我方才瞧见的果子,我想来你是喜欢的,便叫人摘了些,你尝尝看”
这果子晶莹剔透,还有清晨到晨露,看着很是可口,祈安瞧见很是欣喜,从他手里接过果子,笑容满面道:“果子呀,刚好嘴馋了,谢阿昭”。
李元昭面色也是展开笑容,而后缓缓的放下窗帘,祈安在马车里与白芍同享着,方才的烦恼早已抛之脑后,李元昭身为皇子本就不该一起跟来的,只是陈静仪与李元昭的母妃素日交好,况且李元昭母族势力薄弱又不得陛下喜爱,为此陈静仪便让李元昭一同跟来,一来可以借助国公府的威望多些助力,二来可以护送祈安多多培养感情。
舟车劳顿,又是陆路又是水路,这一路上祈安可是累坏了,辗转多日,总算是到达了,江南烟雨画桥,小桥流水人家,没有京都那般的雍容华贵,反而多了些许温婉水乡之气。
江南顾家是富甲一方的大族,也是祈安的二叔叔家,叔父叔母都是温厚的人,听闻祈安要来早早地就收拾出上好的院子来,他们还有两个女儿顾祈菀与顾祈悦,也都是性子活泼性子,与祈安很是合得来,顾府门前很是热闹极了。
入住顾家后,舟车劳顿多日祈安早已精疲力尽,白芍为她梳洗一番后,一入房间便沉沉的睡下。
艳阳高照,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打入房中,驱散了寒气,铺了一地的金辉,墙头的鸟儿叽叽喳喳的诉说着春日的暖阳。
房中内祈安躺在软铺上沉沉的睡着,长发铺落在枕边,很是惬意,恍然间外头传来两个姑娘的声音,由远及近。
“姐姐!姐姐快起来啦!”
“姐姐,日上三竿了!”
没等白芍通报,门便被打开了,两个长相相似的十三四岁清秀姑娘闯进来,面上笑意盈盈的,顾祈菀先是扑到床上,唤着“姐姐,别睡了姐姐,快起来啦。”
祈安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身上趴着两个小姑娘,而后又闭上眼睛扯过被子,声音沙哑道:“五妹妹六妹妹,在让我睡会”。
“哎呀,姐姐别睡了,快起来啦”顾祈悦伸手去扯祈安的被子,奈何力气太小扯不动。
顾祈菀依旧趴在祈安身上,戳戳祈安的脸,声音清悦道:“姐姐,外头来了个玉树临风的公子,说是认得你来找你的。”
祈安眼都没去抬,困意浓浓只是应付道:“那不是五皇子嘛?”
“不是啦姐姐,比五皇子还要好看些,他说他叫,他叫……”
“叫钰之,你这记性”顾祈悦轻点着顾祈婉的额头,听此祈安才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两个妹妹,认真:“他叫什么?”
正堂内,叔父早早就去外头处理公事了,叔母在内堂处理内宅之事,外厅只剩下李元昭和坐在一旁身姿挺拔高大的李元锦,他气卓伟岸,内敛不失风度,处处透着矜贵,他似是来的急了,似是只带了几个贴身护卫和长风前来。
李元昭坐在他的对面,瞧着他的模样很是不爽利,语气里带着几分的不耐,“皇兄还真是这般千里迢迢赶来,不辞辛苦,若是母后知晓了,皇兄怎么交代”
李元锦不急不躁的抿了一口茶,而后将茶盏放置一旁的桌子上,笑的温和,语气平淡的说道:“不劳五弟这样费心了,我来之前已然是请示过父皇的,此次前来是巡查江南一带的。”
此话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叫李元昭也是无可奈何,分明就是知道祈安与李元昭前来江南,就这般急匆匆的跟来。
外头转来了姑娘们的打闹声,仔细听些是顾祈菀和顾祈悦推搡着祈安的声音。
“姐姐,快些姐姐”
祈安被两个小姑娘推入了正厅里,祈安还未清醒时就被两个小姑娘推着来了,打着哈欠进了正厅,定睛一瞧堂上坐着的不正是李元锦嘛,李元锦一见到祈安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急忙站起身来,祈安走到他跟前,轻唤道:“钰之哥哥,你怎么跟来了,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在处理公务吗?”
“我已然请示了父皇前来江南巡查的,正好路过此地。”
真是正好极了,李元昭盯着李元锦似是要将他看出一个窟窿来,李元锦前来时还带来了好些礼品,都是宫中上好的,李元锦命人一一分给了祈菀与祈悦,哄得两个小姑娘很是开心,很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初到江南,祈菀与祈悦带着几人到处游玩,李元锦谦和温润事事行的非常的周到,害得李元昭想要带祈安去别处玩都没有机会,这分明就是来添乱的。
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要办的,祈安此前来的目的是与清玄大师学习棋术的。
雁荡山中,奇峰怪石,耸立在山中,偌大的竹林里透露着静谧,只能听着瀑布拍打水面的声音,瀑布旁是一位身着着宽大的道袍,长发束起,只用一根桃木簪别着的女道姑,盘腿坐在蒲团上,腿间散落着拂尘,居于深林中的清玄大师。
清玄大师缓缓的喝着茶,面前放着一盘棋盘及坐在对面的祈安,她手里头持着白子不知该往哪里放,很是苦恼极了,进退两难,最后还是纠结落下一子,不成想清玄大师随手黑子轻扣,木已成舟,事已定局,祈安被击败了。
祈安似是瞬间泄气一般,颓废的趴在棋盘上,哭喊着“大师,您这样棋艺高深,我学识缘浅,哪里抵得过您”。
清玄大师不紧不慢的收起黑子和白子,头也没抬,动作从容缓和,语气波澜不惊,“学习棋艺不是为了学识才高,学的是心性”。
“心性,什么心性?”
祈安撑着脸起身疑惑的问着,清玄大师放好棋子,再一次拾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抬眼看向祈安,这才缓缓的说道:“棋有黑有白,人有失有得,学棋学的是沉住气的心性,受得住气,看的透剧,万事才可相安无事”
说罢,清玄大师再次捻起一颗白棋缓缓的扣在棋盘上,边说边手上到动作,“为人处世,就像是这棋局一般,黑白交错,落子前需得谨慎,落错一子就会满盘皆输”。
不一会棋盘上重新布上棋子,黑白交错,黑白棋子都是步步不让,不分上下的,随即又抬眼看向祈安,“你父亲送你前来,想必也是希望你能够沉住心性,做事三思而后行的”。
祈安瞧着这棋盘还是不明白,清玄大师抬头瞧着天色,缓缓起身来,光影疏离,祈安也跟随着起身,“今日就学到这里,早些回去吧。”
“是。”
祈安出竹林时外头下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雨,“姑娘,”在外头候着的白芍打开油纸伞,提裙快步上前去给祈安遮雨,“方才还晴天的,转眼就下雨了,姑娘仔细些衣衫”。
“那快些走吧,回家用膳我都饿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快步的走在石阶上,雨滴打在伞上发出细细的声音,混着语气,多添了些冷意。
祈安刚走出山下便瞧见了自家马车旁站立的李元锦,长风给他撑着伞,李元锦不似在京城中那般穿着金贵,反而一身江南特有的青衫,衬得愈发的温润尔雅。
“钰之哥哥”
祈安快步的迎了上去,李元锦接过长风手里到伞上前去给祈安遮雨,伞面向祈安倾斜,伸手轻轻擦拭祈安面上的水珠,动作温柔,“现下风大了,我便前来接你,如今落雨了,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好。”
祈安正准备跟随着上马车回去,李元锦替祈安理理裙角,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又惊喜又急切的女声,“殿下!是您吗殿下!”
二人同时转头去瞧,只瞧见一位长相娇柔温婉,眉眼含春的少女,看打扮似是出身于富贵人家。
少女正提的微微沾湿的裙角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打伞的侍女,她眉眼含笑朝着他们二人走来,靠近时长风挡在了跟前,正色询问道:“不知姑娘有何事”
那少女没有理会他,眼睛还是直直的系在李元锦身上,语气很是欢喜极了,“殿下,臣女是宋家的宋明珠呀,您不记得我了吗?”
祈安与李元锦相视着,李元锦淡漠的看着宋明珠,似是没有记住这个人一般,祈安讪讪的开口道:“原是宋刺史的姑娘,还真的碰巧在此处碰上。”
宋明珠闻言,缓缓屈膝行了一礼,眉眼柔婉,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柔声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这是京都镇国公府的安平县主”
白芍站在一旁开口介绍着自家姑娘的身份,宋明珠不由惊愕,急忙又行了一礼,“原是县主,有失远迎,还望县主见谅,今日幸得在此处碰上县主与殿下还真是真人神仙保佑。”
宋明珠的眼睛又看向李元锦心中窃喜极了,语气也是藏不住的欢喜,不自觉的上前去,“幸而今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殿下……”
宋明珠伸手挽着李元锦的手臂,却被李元锦急忙推开了,与她保持了好大一段距离,“宋姑娘注意些规矩。”
宋明珠面上露出几分错愕与委屈,伸出去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好一会才收回去,有些委屈的说道:“殿下,我是明珠呀,前几年您还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一直念着”
“这些日子我给您写信去都不见您给我回信,没想到今日竟能够在此处碰上”。
字里行间,顿时之间祈安只觉得吃到了大瓜,与白芍面上错愕极了,没想到李元锦还有这样的红颜知己,简直前所未闻。
反而李元锦面上平静极了,似是只是一件小事,他依旧与宋明珠保持着距离,语气平淡而疏离,“举手之劳,宋姑娘不比放在心上。”
“那怎么能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女应该报答殿下才是”
祈安在身边更是震惊极了,这是什么鬼热闹,若叫永和知道了,她岂不是与她一样震惊极了。
这个宋姑娘非要缠着李元锦,好说歹说,最后还是祈安让李元锦一同乘一辆马车,这宋姑娘才放弃。
马车缓缓驶过,李元锦坐在车上这才松了一口气,祈安坐在一旁捂嘴偷笑着,李元锦叹着气伸手捏了捏祈安的脸,“你呀。”
祈安拂开他的手,幸灾乐祸的与他道:“钰之哥哥,你若是真不愿意与她纠缠,不如就叫长风回绝干净了”。
“她一个姑娘家,如此去说岂不是有损她的名声,不如躲着点。”
祈安不明白他的作为,也无心思再去管,拿起糕点便吃了起来,今日可是把她累坏了,竹林对弈,她才没有心思管什么桃花纠纷。
瞧着她李元锦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别的女子靠近他,她也不知道阻拦些,反而在旁边看笑话,李元锦叹着气,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瞧着祈安开开心心吃着糕点,无忧无虑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也无奈,只是默默的给祈安倒着茶,递给她,“慢些别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