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农舍,姜牧雨和赵晗悦还有点没缓过来,两人去找了马小姐,却发现她并不在宿舍或是办公室。
“你们找马小姐吗?”两人又一次路过阅读室门口的时候,尤金叫住了她们,“马小姐今天去地里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他坐在阅读室的木地板上,两腿打直,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封面也是看不懂的文字。
赵晗悦见状,干脆靠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跟养鱼有关的书吗?”
尤金想了想,“有是有的,不过……”他看了二人一眼,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然而几秒后,他还是给两人拿来了书,果然是看不懂的文字。两人都有些犯难,尤金就像没察觉到一样翻开书,“养鱼的话,主要是养水……”
见两个人没动,尤金仰起脸,“还是你们要自己看?可以看得懂吗?”
两人都没有立刻回答,这沉默让尤金得到了答案,他安抚地笑笑,“没关系的,牧场里的许多人,在上过课之前都看不到懂字,这和年龄无关。我是因为比你们早来,所以占了便宜,你们才刚来,看不懂书是很正常的。”
他还指了指最外侧的一排书架,“大家刚开始都是看一些画本之类的,你们说要看养鱼相关的,我还有点惊讶呢。”
居然是这个原因,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赵晗悦再度坐了下来,“大家刚来的时候都不识字吗?”
“是啊。”尤金自然地答道,“因为什么都不懂呀。”
“但是大家刚来的时候,就可以自如和大家沟通,并且保有常识?”姜牧雨稍有疑惑地问道。
尤金顿了一秒,点头,“对。”
“大家来到牧场,基本都是什么年纪?”姜牧雨多问了一句。
尤金想了想,“基本都在十五岁左右吧,比较稳定的年纪。”
赵晗悦看了他一眼,尤金现在看着都没到十五岁呢。
尤金立刻意识到了她的意思,“我不太一样的。”
具体什么不一样,他并没有多解释。
“那在来牧场之前,大家都生活在哪里呢?”姜牧雨认真问道。
尤金想了想,“在另一个牧场吧。”
他有些困扰,似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过于复杂。
见尤金如此困扰,姜牧雨也就没有再多问。
尤金倒还记得她们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来的,伸手举了举手里的书,“我们还是一起来看一看怎么养鱼吧。”
短时间要速成养鱼不容易,毕竟这东西除了理论更需要实践。尤金对此给出的建议是,把食物安排足,把水养好,其他的看鱼自己了。
而这鱼食怎么做,也是个问题,她们还得每天拿点剩饭剩菜什么的,打成泥去喂鱼。
“马小姐允许我们拿剩饭去喂仿真鱼吗?”赵晗悦问道。
尤金笑了一下,“只要不破坏牧场的运行规则,马小姐都不会在意的。”
他似乎知道两人要问什么,“早上让大家起床,吃饱一日三餐,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地过一天,就是牧场存在的意义。”
图什么呢?赵晗悦下意识地想,总不至于白白养着这样一群半大少年,就是为了让他们无忧无虑地长大……好吧,是不是她有点太以己度人了,其实就应该是这样才对的吧。
“这个是马小姐为了方便管理,给我们套上的吗?”姜牧雨忽然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银环,冷不丁开口问道。
尤金眨眨眼睛,“嗯……对的。”
他毕竟还是小孩子,说谎时很难掩饰住尴尬的神色。
姜牧雨这样一问,赵晗悦才突然意识到,尤金恐怕没有银环或者编号。他虽然穿着宽松的高领衣袍,可是领口不算紧,仗着身高多多少少能看到一些。
不仅如此,尤金还有个名字。
这牧场里的所有人,都是根据种族被称呼命名。就连马小姐,也多多少少和马身有关联。可是尤金就只是尤金而已,他有一个很标准的名字,没有编号,没有可以识别的种族特征。
“这东西弄得我有点难受,”赵晗悦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又跑不了,能不能让马小姐给我拆了,像你一样多好。”
尤金五官皱了皱,露出了一种很纠结的表情,最后他挠挠头,“不太一样啦……我从小就出生在这里,之前没有在别的地方待过,所以和大家不一样。”
他似乎觉得这些东西他不应该说,很逃避地拿两只手捂住耳朵,逃避着话题。
两个人也不可能欺负一小孩,很快把话题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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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常元磊和孙行知正在草地上蹲着,觉得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事了,他们也是类似的想法,就老老实实让禽类自己孵蛋就好。
等蛋出来了,把食物弄好,鸡在鸡舍,鸭在池塘,鹅在满地跑,剩下的他们能做的也有限了。
直到一只信鸽风风火火从山坡上冲下来,“Oi!新来的,马小姐有口信要带给你们!”
喜鹊九从另一边冲了过来,见到信鸽时挺高兴地哎了一声,“你们俩在一块儿啊,那只用一个人送信就好了。”
说罢,就又冲走了。
孙行知觉得有点不妙,可马小姐的消息还是很重要的,“马小姐要跟我们说什么?”
那只信鸽不知道编号多少,表情看着有点像幸灾乐祸,“马小姐接到了几个对你们的投诉,让我提醒你们。养禽类能够为牧场带来一些欢声笑语,但也要注意卫生和清洁,不要打扰到大家的生活哦。”
信鸽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了原地两个发愣的男生。
两个人缓缓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问,什么叫卫生清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只好先去看看情况。
鸡舍没什么异常,大大小小的鸡还是在附近溜达。只是靠得近了之后,忽然闻见了一股相当不妙的恶臭。
两个人同时捂住了鼻子,震惊地看着鸡舍里的地面,短短几个小时不见,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
地板上全是屎啊!
黄三破天荒没蹲在角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个铲子,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看上去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是啊,鸡是直肠子,不仅鸡是直肠子,鸭和鹅也都是。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要给仿生动物安个如此逼真的排泄功能!完全没有必要啊!真的没有必要吧马小姐!
三个人面面相觑,黄三忽然重重地拿铲子戳了两下地面,似乎在催促。
两个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认命地也去拿口罩和铲子了。
非常好,仿生鸡的屎也很仿真,从颜色到气味都是。鸡屎和鸡尿混合在一起,把整个地板都变成了迷彩风。
几个人弯腰吭哧瘪肚地铲屎,常元磊忽然意识到中午大聪明身上的味道,恐怕不是狗味,而是羊粪的味道。
难怪他恨我,常元磊有气无力地想,现在他也想掐死昨天的自己了。
一个好问题,为什么如此小的鸡,如此小的鸡群,能够拉出如此庞大的屎呢?
黄三虽然馋鸡,但他很显然还是人类的脑子,还非常的叶公好龙,只喜欢鸡,不喜欢鸡屎。此刻拿着个铲子在地上疯狂摩擦,看上去有点微死了。
常元磊和孙行知也不能说他们的鸡还没孵出来,都是鸡蛋,借此逃避劳动。怎么说黄三也是能够得着的养鸡专业人士,没必要得罪他。
三个人沉默地在地上铲屎,孙行知小心翼翼地问,“一般怎么处理这些……鸡粪?”
黄三突然崩溃大叫,“我不知道!!”
他愤怒地把鸡粪铲到桶里,“以前鸡拉屎没有味道,就只是一些小的彩色塑料珠子,随便收集起来扔掉就好。我又没见过真的鸡屎,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
常元磊有点心虚,委婉地提出了一个建议,“那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马小姐?她肯定会有办法。”
黄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看着怨气像是小了点。
三个人迅速把屎铲干净,孙行知微微弯腰,看了看水泥地,“我记得以前见过那些养鸡的鸡舍,有给鸡搭架子的,也有散养的。要不我们给它们搭个架子,这样拉屎的区域能集中一些,并且也铺上点衬垫什么的……?”
黄三这时候有点好奇地看了看孙行知,“你见过?”
孙行知笑了笑。
衬垫简单,弄点稻草就是了,黄三自告奋勇说去弄。接着就打发两人去做架子,顺便让马小姐赶紧解决一下鸡屎问题。
两人被推出了鸡舍,常元磊有点摸不着头脑,“让马小姐处理好鸡屎,不就不用再搭架子了么?”
孙行知停了几秒,很微妙地说,“他那是好奇吧。”
“你没发现吗?他好像完全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孙行知挠挠头,“小孩子没见过鸡架,不了解也完全正常,可黄三年纪不小了,会养鸡却完全不了解鸡粪,甚至‘没见过’。所以只能说明他是来牧场后,才了解鸡的。”
他尽量说明那种诡异的淳朴天真,这牧场里的孩子们真是纯天然无污染,虽然有对世界的基本认知,可又完全不了解牧场外的真实世界。
他想到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又觉得或许所谓的基本认知,和他们恐怕也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