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牧雨摇摇头，她这几天可没见着任何和“上课”“作业”相关的东西，这儿的孩子都在纯天然无压力的环境中长大，估计完全不会有这种概念。
而且马小姐对尤金的态度也很不一般，马小姐自然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只是她对尤金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亲昵？
那并不是管理者对被管理者的亲昵，而是对待家人一般的自然。硬说起来，就像常英对常元磊，总不会和班上其他小孩一样，这是一个道理。
男生上来的时候比原先更没精打采，剩下的小鸡仔在常元磊帽子里叽叽喳喳叫，身后跟着个拉着脸的黄鼠狼。
此前没人知道黄鼠狼拉脸能这么明显，快拉成藏狐脸了。
他又不是大聪明，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但对于黄三来说，常元磊不到一个小时，把他辛辛苦苦养的小鸡仔给整死了，这事儿他就老大不高兴了。
“你怎么能给它吃那么多粮呢，鸡肚子多大，你肚子多大？填鸭也不是这样填的啊。”黄三在常元磊背后一个劲地叨咕。
常元磊还不能捂起耳朵，毕竟这家伙是真的会养鸡。
“还有你那个粮从哪儿来的啊？”黄三凑近嗅嗅，从常元磊口袋里摸出点渣渣，细细一看，“成鸡的粮你给小鸡吃，吃不好会出事的你知道吗？”
毕竟是仿真养殖，有程序设定在那儿的。真要是现实生活中，给小鸡吃一两口也不会有什么事，可游戏不会分辨剂量，只知道不同的鸡不能混粮。
现在要催吐也来不及了，常元磊撑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帽子里的鸡叫声全没了。
黄三开始后悔自己把小鸡卖给臭外行的了，造孽，而且说什么他也断不可能再卖给他们了。
两个男生一个比一个心累，饭也没吃几口，说着要回去睡一会儿，下午再来琢磨养鸡事宜，这游戏真不是那么想当然就能通关的。
兔死狐悲，男生组受挫，让女生组也小心谨慎了些。
她们吃过午饭也休息了一会儿，毕竟昨天熬了个大夜，接着又磨蹭一会儿，才出发去看鱼苗。
下午太阳大，大家都躲在树荫下头。等她们走到池塘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人为什么这么多。
二人有点呆愣地看着池塘里乌泱泱的人，这明明是养鱼的池塘，怎么大家都开始在里面划水了？？
一排鱼在池塘对面的泥巴地里，头在水里，身子在岸上，跟尸体一样在池水里来回晃。也有鱼已经跟撒欢的猴一样下了水，在水里蹦跳着水花四溅，姜牧雨都能看见有几条鱼被她踩飞了。
这池塘热闹得像个大澡堂，她们甚至真的看见一个河马把毛巾搭在了头上。
这时，对面的“鱼排”中抬起一个脑袋，接着起身走了过来。
赵晗悦盲猜那是金鱼六，就凭着那个金鱼脑袋。她也吃不准，因为对面有一排在她看来一模一样的金鱼脑袋。
确实是金鱼六，因为别的金鱼跟两人还算不上熟络。
她以为两人是胆怯，伸手就去拉姜牧雨的触手，“来来来，这时候就是要下水舒服一下呀。”
有水獭从池子里酷炫出水，一个强有力地大甩头，一条鱼就被甩上了岸。恰巧落在金鱼六的脚后，金鱼六嘎巴一脚就踩上去了。
赵晗悦的心也“嘎巴”抽搐了一下，她认不出那是不是她们的鱼，只能疯狂祈祷。
别看鱼苗便宜，再便宜也经不起这么多人造啊。
姜牧雨脸色也灰败了下去，她捡起那条鱼的尸骨，里面还是机械碎片。又问金鱼六，“不是说一般大家都在另一边的池塘，这边用来养鱼的吗？”
金鱼六摆摆手，“嗐，那是你没去过，那边人更多。都是挤不下才过来这边的，再说了，哪有那么多人养鱼，买几苗玩玩而已，这鱼塘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我们玩呢。”
两人都强笑了一下，苦笑。
金鱼六见她们对玩水不感兴趣，也没有强劝，打了个招呼便回去泡水了。
见状，赵晗悦很是苦恼，“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把他们赶走，把鱼塘还回来？”
姜牧雨摇摇头，她不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首先牧场里玩大富翁游戏的本就是少数，不可能要求多数服从少数。其次，她们又是牧场的新人，没有什么玩得来的朋友，也说不上什么话。
告诉马小姐？这点事就要让管理者参与，会不利于之后和大家的相处。
姜牧雨低头看着那条碎掉的鱼，摸着里面的机械碎片，突然说了句，“看上去还挺高级的。”
这并不是无的放矢，上次在马小姐办公室，看到了奇怪的文字后就想说了。
那文字究竟是刻意被世界的主人扭曲过了，还是确实是异族的文字呢？牧场里的仿生科技实在太高超，她无法确定这是核的想象还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
毕竟，人真的能够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吗？
如果是核的想象，应该会在细节处怪异又模糊。反之，机械鱼里的部件精致有序。
这样想来，总觉得愿望本身可能有她们不清楚的更深层的东西。
现在想这些也只是消遣，重点还得放在养鱼上头。怎么养鱼是个问题，怎么在大家的嬉戏玩闹中艰难地保住鱼苗则是更大的问题。
可惜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像黄三这样喜欢纸片鸡的人，对于怎么养鱼，还得去问问金鱼六有没有好人脉。
金鱼六在这方面没能给出什么好建议，他们牧场里的养鱼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只是图一乐呵，鱼洒池塘里就不怎么管了。能不能活，主要看鱼有没有这种拼劲，万一呢。
赵晗悦心想鱼给你们养到也是真的天崩开局了。
见两个人很凝重地看着澡堂，里面的鱼苗来回游着，偶尔吃一口人身上掉下来的死皮。
呃……看起来真的不大乐观。
“我真的很怀疑这些鱼要怎么长大。”赵晗悦忧郁地闭上了眼睛，她发现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起码不用被污染视线。
“你们如果真的很想要养好的话，去问问马小姐呢？”金鱼六还是给了个建议，“读书室里其实有很多有用的书，也有可能会有鱼类养殖指南什么的，你们可以问问马小姐。”
这听上去还有点谱，不过走回去有点太浪费时间，两人决定晚一点再去问马小姐。
眼下，当务之急是给鱼苗找点吃食，不然说不定明天一来，就全翻肚皮了，常元磊的小鸡“尸体”还历历在目呢，对于这些动物来说，吃食一定是很重要的一环。
“还要喂食吗？我看它们好像会吃自己的屎啊。”金鱼六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成功让两个人一同闭上了眼睛。
赵晗悦很确信——就算这些鱼真的会吃自己的屎好了——但吃自己的屎是绝对没办法长大的。
金鱼六乐呵呵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为何面露绝望，但她确实有在积极试图帮忙。
“对了，我记得之前青蛙似乎有养过鱼，养了几天嫌烦不养了，但好像还剩了点工具，等我帮你们去问问。”
“你觉得那些鱼食就算还有，还能吃吗？早过期了吧。”赵晗悦小声问姜牧雨。
姜牧雨摇摇头，也很绝望，他们还是有点太心急了，早知就应该先了解好这个游戏，“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金鱼六找来了青蛙，还真是死马当活马医，弄来了点鱼食。青蛙做的鱼食很简单，就是食堂里的鱼肉混了点菜泥，看着不太像鱼食，像馊了的剩饭。
青蛙倒是很自信，“没事的，能活，我之前喂的时候就馊了，也活了一大批呢，就是养这些玩意太烦了。”
他一甩手，把一坨东西甩到了赵晗悦手上，给赵晗悦恶心得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这东西倒进池塘，鱼才会死得快吧……”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青蛙见赵晗悦一动不动，“嘿”地喊了一声。赵晗悦一抬头，他定位到了动作，便把赵晗悦手里的特级地狱料理砰地一声砸进了池塘。
不是……甚至完全不用让它散开的吗？怎么跟个毒炸弹一样就这么扔进去了啊！
光是这么一下，就让两人意识到了青蛙绝对不靠谱，他的养鱼经验可能不为零，但这经验绝对靠不住。
馊了的食物开始被水泡开，赵晗悦都看见那水面上咕嘟咕嘟冒黑泡了。坏了坏了这下坏了，她觉得她们的鱼真是在劫难逃。
而青蛙却满意地看着那些鱼苗路过，在试着嘬食。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赵晗悦真的开始有点反胃了。
对鱼苗有没有作用不清楚，但对池塘里的人是有作用的。池塘里靠近的人接二连三发现了漂浮起来的异物，不满地惊叫着，在水里跑来跑去，把那坨不明物搅得更散了。
黑灰色的内容物漂浮在水面上，并且开始扩散。好一处散是满天星，大家都在骂骂咧咧，好好的一池水被搅成女巫的菌汤，饶是如此，这些人还是不愿意放弃玩水的机会。
因为动作太大，池水浑浊，鱼苗又趁机啄食了几口内容不明的漂浮物。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接着头也不回地向农舍走去，毁灭吧，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