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幸一直哭到力竭，她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满脸泪痕对着墙壁发呆。
赵晗悦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塞给她一根巧克力条。吃点高热量的甜食，心情可能不会好一些，可是身体可以恢复一些能量。
“我都记得。”唐思幸怔怔的，声音低哑。
赵晗悦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不想再被，我不想再经历一遍……”说着，唐思幸又有了哭腔，“我姐好像看出来了，我是想要帮助大家的，可我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我也不想我姐死。”
“我太笨了，所以总是做不好，因为太想当然，所以失败了。但我姐不一样的，她很聪明，她总是有办法，她比我厉害得多，如果在末日里，她一定能够活到最后。”唐思幸说得颠三倒四。
好半晌，她才情绪低落地说道，“其实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在你们出现后，事情变得不一样了。所以我想，我们可能在某个末日里，而你们能够拯救这个末日。”
赵晗悦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她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之前……”
唐思幸摇摇头，不是很想多说，只说，“我被自己的愚蠢害死了，还害死了我姐。还以为这次会不一样，结果只是我姐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自己，我还是个废物。”
“别这么说，”赵晗悦拿肩撞撞她的肩，“还有希望呢，猴子肯定会回去把你姐带走的。我剩下两个朋友是船员，他们也很厉害呢。”
唐思幸抹了一把眼睛，“不知道，好想这个世界放过我。我只希望这一切都能结束，我想和我姐回家。”
“这里是驾驶台。”水流已经到了两人的腰部，常元磊忽然听到了应答。
“很高兴您还在线，船长。”冯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也是。”加西亚唠家常似的问道，“下面情况怎么样？”
“还成吧，船员必修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等等，你声音怎么回事，你喝酒了？”
“是啊，工作时间饮酒，之后应该会被吊销证件吧。”加西亚诨不在意地答道。
“吊销执照都是小事吧，恐怕我得去监狱探望你了吧。”冯笑道。
“以你这个年纪，恐怕见不到我进监狱。”加西亚哈哈大笑。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常元磊小声问道，“船员必修是什么？”
冯白他一眼，“游泳啊笨。”
他说完，就给加西亚抱怨，“小子就是不灵光，还是你那女仔好啊。”
“嗯，”加西亚声音带笑，“我们大副是不错。”
“说回正事吧。”冯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接下来船长有什么指示？”
“按当前方向全速前进。”加西亚说道，“反正是赌博，得选一个方向买定，才有机会赢不是吗。我们大副冲我发火了，说我们得做点什么，老轨，咱们不能把什么都丢给孩子，所以我打算再做点什么，坚持坚持。”
冯沉默片刻，摸了摸面前的桌子，“机舱这边向来支持船长工作，轮机长会全力配合您。”
“去找小幸吧。”唐思齐已经有些脱力了，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她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我有点累了。”
孙行知很清楚他救不了唐思齐，无论是这一次还是更早之前，可他又无法做到硬下心来转身离去。
唐思齐摸了摸他的头，“你跟小幸年龄差不多，是不是？还很年轻呢，脸上写满了学生样子。对这个所谓的末日任务，你看起来也没有经验很丰富的样子，所以才会被人一直看穿。”
“我可以给你分享一点点经验，不要把慌张写在脸上，动作干脆利落些，你可以对别人的负担少一些。你就想，这个世界本来就都是死人，死人会说话也还是死人，抛下死人并不可耻，我也不会感到难过。”
“所以去吧。”唐思齐的手掉了下来，摔在了水里。
孙行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就算……”唐思齐一开口，他立刻停下了脚步，“就算最后小幸没能活下去，也不会是你的错，记住这一点，去吧。”
常元磊是被冯踹上楼梯的，冯没对他说什么，只是忽然看了他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号人存在。
冯问了句，“你怎么还傻杵在这儿不走？”
常元磊嘴刚张开，话都没说出口呢，冯就拿毛巾抽他身上了，接着就是一脚蹬在他屁股上。
常元磊哎哎地大叫，就这么一路被撵着上了楼，门在他身后被关上落锁。
常元磊揉着屁股，反身一脚就踹在了门上，“好好说话不行吗！你让我滚我不就滚了吗，非要踹我两脚干嘛。”
他骂骂咧咧的，一瘸一拐地爬到上面去找姜牧雨。如果因为屁股痛而导致他被淹死在船舱里，那就都是冯的错。
加西亚没挂断通讯，她一只胳膊已经肿胀发青，但她和姜牧雨都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
她听着冯把常元磊扫地出门，两个人就像朋友一样聊了一会儿天。
聊天也没避着姜牧雨，不如说，两个人特意把一些事拆开来给姜牧雨说。完完整整把船上发生过的事，按时间顺序聊了一遍。
姜牧雨起初听着没什么，接着才发觉细枝末节有些不对。在他们的聊天中，站出来安抚住乘客的人是唐思幸，和唐思幸合作的人一开始是杰森，后来才是加西亚。
在那个故事里，杰森也并没有死，而是毅然决然地拉着全船的人栽了个彻底。
姜牧雨很快就听明白了，她聚精会神地梳理着佩蕾号的现实，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听到最后沉没在距离港口不到三十海里的地方时，她突然一把抓住了加西亚的手臂，“你们还记得上一次是在哪个位置沉船的吗？”
加西亚想了想，抽出了海图，给她圈了个港口，“A港。”
她说完，有点疑惑地挤了挤眉头，“我记得之前这个港口好像叫……算了，很多记忆都被模糊了，它们要么很重要，要么就是不重要。”
姜牧雨没注意她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只是突然抓了一堆东西过来，航海日志，航行报告，气象导航路线，甚至还有之前的宣传手册。
“我们的路线一开始写着，从A港出发，经由BC两个港口，最后回到A港。”她点着那个港口名字，语速有点快，“而最终沉没的这个港口就是这个A港？”
加西亚点点头。
姜牧雨忽然有些无力，佩蕾号在从A点出发后，遭遇了事故，依旧坚持了那么久。最后居然沉没在了抵达终点之前，不到三十海里，开过去甚至用不了一个小时，甚至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弃船逃生，周围就大概率有锚泊的船能发现并且给予救助。
只差这么一点，近在咫尺的一点点，无论核是谁，都必然会被这样的执念困住的。
“也就是说，最坏的可能，我们也只是会沉在距离A港26海里的地方。”姜牧雨忽然说道。
加西亚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管船上的人行为有什么变化，船只行驶的航线是没有变过的。尽管电子海图失灵，雷达也损毁，可是船依旧在按照之前设定好的路线前进。”姜牧雨把推算的路线和海图重叠起来，“我们选定的方向，也没有大的偏差，顶多差了几海里。”
“好……吧？”加西亚只是有点不明白这有什么用。
“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们没有选择自暴自弃任由杰森船长开船撞礁石，而是选择全速前进。那么在船因为破损而沉没之前，我们或许真的有机会被其他船只发现，或者，真的有机会抵达目的港而被救援。”
“还真是过程莫名其妙全错，结果莫名其妙全对是吧。”常元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见两人都看向自己，打了个招呼，“听了有一会儿了，好久没见，嗨。”
他看了一眼加西亚的手臂，选择了靠近姜牧雨的那一侧，给姜牧雨看他手机上的信息：和冯的愿望对上了，冯就是觉得这些乘客可怜不该死，想要救他们。唐思齐的愿望是让妹妹活下去，唐思幸的是想和姐姐回家。
加西亚看了他们一眼，跟冯说，“还说上悄悄话了。”
姜牧雨看了那行字，问加西亚，“在上一次的最后，你在想什么呢，那又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加西亚拨了拨自己的发丝，“感觉应该还是绝望和恐惧吧，但又非常的模糊，如果带着那样清晰的情绪，恐怕我刚醒来就得疯了。在想什么……我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她又对姜牧雨笑，“为什么你和你的同伴几乎问了每个人一遍类似的问题呢？”
孙行知在路上终于收到了常元磊的消息，找到了赵晗悦二人后，发现赵晗悦也在听着那头的对话。
唐思幸抬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孙行知，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略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做什么？”
“我们去找他们。”孙行知说道。
唐思幸却笑了，“找加西亚也没什么用，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在这一刻，赵晗悦突然福至心灵，她说，“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核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