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注意到了姜牧雨惊骇的视线,诺玛下意识地侧过头来,看见是姜牧雨,她微微笑了笑。接着拖着水人的尸体,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后,姜牧雨发现她两条腿受力不太对,似乎左腿脚踝受了伤,影响到了行动。
诺玛见姜牧雨迟迟不走近,起先有些疑惑,低头看到了水人的尸体,才有些恍然。
“这个啊,是我们几个乘客发现。雨人和水人似乎有某种合作,水人追猎的人,雨人不会靠近。反之亦然,它们二者唯一会共享的只有尸体。”
诺玛抓起掉落在一旁的水人的脑袋,推保龄球一样推给姜牧雨,姜牧雨吓得直往后躲。
“别害怕,你拿着它,雨人就不会靠近你。因为雨人不太能理解水人的死活,水人死了它们也看不出来。”
姜牧雨一低头,看见两颗圆噔噔的眼睛,还是不敢拿。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诺玛也怪怪的。
诺玛也没有强求,只是叹了口气,“我的脚崴了,所以其他人把我扔下来了,如果你要走的话,走就好了。”
姜牧雨犹豫着,没动作,倒是先用对讲机告诉了其他几人这个消息。
“要不要这么掉san,我们还得扛着个尸体到处走?”常元磊从迟迟找不到冯老轨就开始骂骂咧咧,听到姜牧雨的消息后骂得更厉害了。
这个方案确实恶心,但如果有用的话,起码能让他们走得顺畅点。
话虽如此,两人谁也没有准备去狩猎水人,下意识在拖延。常元磊推着他能看到的每一扇门,推不开的就拿卡刷,见到雨人就滋,见到水人就跑。
奇也怪也,冯老轨平时跟个耗子似的满船跑,怎么要找他他人不见了?
工作人员通道孙行知也跟着下了,反正现在有了雨人和水人,两个规则都约等于失效了,问就是紧急情况,通通都是紧急情况。怎么他好歹也是船上二管轮,这还能说了不算?
他压根儿就没仔细查过二管轮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常元磊粗暴地刷开了食品仓库的门,心想冯老轨该不会在仓库里偷吃吧。
冷气顺着门扑了出来,他往里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冯老轨真在里面?”孙行知从身后探了一眼,也愣住了。
好消息,他们找到了个高级船员,这船员是船长呢。
坏消息,船长冻得邦邦硬。
杰森的尸体就横在冷库的门口,看起来死了有几个小时了,四肢明显开始冻结。他的脑袋上,一排火腿吊在天花板上,随着船舶的行驶,在他脸上来回晃荡。
“这……”常元磊张口结舌,“什么情况?”
很明显是藏尸,不是工作人员刷不开这扇门。而如果是想用水人的尸体避开雨人,那肯定会把尸体带着一起走。
“船上哪个工作人员跟船长有仇吗?”孙行知问了一句,接着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加西亚。”
怎么看都是大副嫌疑最大,完美符合以上条件。更重要的是,船长死后,只要没有证据表明是大副杀的,那大副就是新的船长。
“不至于吧,这个节骨眼还想着职业晋升吗……”孙行知声音逐渐微弱。
“先提醒木鱼小心吧,别给人坑惨了。”常元磊说着,关上了门,“还是先找到冯老轨吧。”
“找我干嘛。”冯老轨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你是鬼吗!”常元磊受不了地大叫道,“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啊!”
孙行知反应过来后,则指着仓库,“杰森船长他——”
冯老轨不耐烦地一挥手,似乎这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冲常元磊招招手,“你跟我来一趟,我需要有人帮忙搭把手。”
看见一旁的孙行知,冯老轨问常元磊,“你们俩关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常元磊不解。
冯老轨笑了一下,“关系好的话,就别让他下来受这个罪了。”
孙行知听出冯老轨不怎么需要自己,便主动说,“没事,我去找约翰。”
常元磊依旧皱着眉,只是考虑到冯老轨的行迹有太多可疑之处,最终还是跟着冯老轨走了。
孙行知贴着边溜上去找约翰,员工通道里还没有雨人,先前大家都太集中,导致船上各个区域人口密度分布极其不均匀。
说到这个,船员手环的功能确实没一个是没用的,人口密度能帮他们尽可能避开水人集中区域,可惜乘客就没有这么好的工具了。
孙行知打开门,正撞上一个准备开门的水人。两人一照面,都是一愣,还是孙行知反应快点,先一斧子劈上去。
他斧子劈了个空,因为泰特出现在了水人的身后,攥着哑铃片冲着脑袋上使劲来了一下,那水人就倒在了地上。
泰特躲开了孙行知的斧头,有点惊讶,“你怎么在工作人员区域?”
他微微喘了口气,冲孙行知摆了摆头,“跟我们一块儿来吧。”
孙行知知道唐思齐大概率和泰特在一起,也就没有拒绝。
泰特给他简单解释了两句,因为唐思齐太拉仇恨,他们不得不随机选了一个无窗内舱进去休息,眼下是泰特出来找些吃食物资,见到有水人试图开门,就顺手拦一下。
他们把通行手环摘了下来,孙行知戴在了自己手上,想了想,顺便把这水人拖上了,有现成的不用白不用,而且他有话要问唐思齐。
距离诺玛不远不近,姜牧雨谨慎地坐了下来。
因为有那具水人尸体在,雨人都避开了他们,虽然也没有离得太远,似乎还在等水人把她俩杀了,好分一杯羹。
通往外界的门大开,姜牧雨头一次呼吸到新鲜的海风,冰冷、厚重。
她问诺玛,“刚刚你唱的是什么歌?”
“亡灵之歌,萨米族的巫歌。”诺玛半闭着眼睛,“别误会,我不信仰什么神明,只是觉得我死后不会有人给我唱这样的歌。”
姜牧雨张了张嘴,也只能给出一点苍白的安慰,“放心吧,我们马上就会找到岸线的。现在雨人的威胁变小了,我们可以藏在水人身后走出去眺望,只要能看到一点点陆地的影子,我们就有希望靠岸。”
“是吗?那真好。”诺玛笑了笑,也很清楚这只是安慰。
“真的,乘客不是有收到消息吗,救援正在赶来的路上。”姜牧雨底气不足地再次肯定了一遍。
“那不是假的吗?”诺玛却轻声说道,并不是在质疑,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人能救得了这艘船吧,还有船上的我们。”
姜牧雨还想说什么,忽然卡了壳。她看着诺玛,诺玛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哼那首歌。
等等……等一等。
诺玛说没人能救得了这艘船,加西亚也说这是艘注定要死的船,冯老轨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先前她以为那只是悲观。
但如果不是呢,不是悲观,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先前所有的信息都开始在姜牧雨的脑海中奔跑,那些她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那些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突然间,只需要一个提示,就开始串连成了一条线。
最初的不对劲,是所谓的时空融合。两艘船只有一点时间差,因为那点时间差,他们发现了雨人,得以在开局获得了极大的优势。
但那个提示是哪里来的呢?是他们的“未来”,不,是另一艘船真正发生过的现实,这个世界把那个片段单独拎到了开头,救了他们一命。
他们自始至终都在追赶着真正的佩蕾号,有几千人生活着的佩蕾号,好像偌大宇宙中,一艘从A港出发的船,追着另一头调头迷航的船,追着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所以抢得先机,所以慢了半拍,所以在回溯的过程中慢慢融合,直到两艘船并行在最终的现实中。
这才是所谓的时空融合。他们登上的佩蕾号,是核为他们单独设计过提示的佩蕾号。而真正的佩蕾号上,该发生的早已发生,雨人入侵,水人出现,一切都像第一夜的剧目一样,已成定局,只是在给后来者观看。
然后姜牧雨又想到了雨人,想到了红发的诺玛。红发的诺玛给她的朋友讲过一个故事,讲了一个有关船名的故事。
重点并不在于船名究竟是否真的和灾厄有关,重点在于船名本身,执掌火焰与毁灭的火山女神佩蕾。
她究竟怎样毁掉了这艘船?
姜牧雨爬起来,飞快地往房间跑去。她必须要拿到她的包,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如果她的猜想都正确的话。
所谓的雨人,碰到人时会剧烈地腐蚀皮肤,带来灼痛。单独出现时行迹缓慢,群聚时则移动速度增快。毛巾可以阻挡它们,灭火器可以显形……淡水可以消灭它们。
她的包里还有当时在李伟的世界时,收集起来的港口事故。她记得、她记得有一艘船舶,他们当时一起讨论过。
佩蕾号所谓的现实,到底是什么呢?
姜牧雨停住了脚步,呆呆站在青少年学习中心的门口。他们原先不明白青少年究竟需要在一艘船上学习什么,现在她明白了,那是给他们四个青少年准备的真相,所有的提示,佩蕾号都早已给出。
青少年学习中心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透明亚克力板,透过那块透明的亚克力板,姜牧雨看到——
熊熊大火,正在燃烧。
一直在感冒发烧中暑生病,休息几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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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游船28 d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