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悦一个大幅度抽身,杀了个马回枪,差点把后面的两个人甩飞出去。孙行知踉跄两步,站稳后立刻瞄准,水柱打在要跑的雨人的手边。
应该是被水溅到了手,那个雨人猛地一缩,双眼挤压,转头冲孙行知威胁性地张嘴,口中全是细密的黑色线条。
它倒是也没能威胁很久,因为下一道水柱刚好击穿了它的胸口,雨人无力地从墙上跌落,变成了一点水珠掉到了地上。
解决十四层的雨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尤其是越杀,雨人的行动速度就越缓慢。三人把十四层彻底清理干净,仔细检视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什么遗漏点。
“攻击过雨人的淡水会失去作用。”姜牧雨忽然说道,“换言之,雨人会污染淡水。”
当雨人彻底变成水后,就不能再影响到其他雨人了。另一个佐证是酒吧边上有一圈小水沟,这水沟原先也是淡水。雨人会避开那条线,也不会进入酒吧。
可随着赵晗悦和孙行知击杀得越来越多,雨人掉进那条小水沟,到最后,雨人反而能站在水里跟赵晗悦玩老鹰捉小鸡了,而且和水接触的部分,姜牧雨看不到。
她因此还产生了一个更不好的猜想,她想她们得把泳池之类的大型蓄水池处理好。要么像淡水舱那样锁起来,要么就化零为整地储存。如若不然,到最后,雨人很有可能躲在水里。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我感觉这些雨人的攻击力也不是很高,”赵晗悦分享着她的感觉,毕竟她顶在最前面,“它们好像只是想碰我一下。”
“那你最好别被它们碰到,因为这有可能就是它们危险的根源所在。”孙行知指了指被雨人碰到过的吧台、大理石砖地面,不是很明显,但还是留下了轻微的黑色痕迹。
这可是石料,都留下了这样的痕迹,要是人给它们摸一下,估计真是要掉下一层皮来。
“嘶……有腐蚀性?”赵晗悦搓搓胳膊。
“有可能。”姜牧雨说着,从商店里拿了一瓶补水喷雾,给几人都喷了一圈,“可能有些作用。”
她们并没有掉以轻心,说话间,发现又有雨人慢慢沿楼梯爬上来,这说明渗漏点还在下面。
这几个慢腾腾的雨人,几巴掌的事。赵晗悦带着两人把楼梯又犁了一遍,下到十三层,发现雨人的数量更多了。
“你们看那边的通道,是不是有雨人从那里往外走?”
很明显那地方不对劲,雨人都是从那里出来,然后分散开的。
赵晗悦调整了一下姿势,“跟紧了。”
说完就冲了出去。
不能直线冲进去,那样的话雨人会绕后,所以要像驱虫喷药一样,呈一个扇面慢慢地清扫。
果然实践积攒经验,孙行知的枪法越来越准,和姜牧雨配合补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孙行知匆匆瞥了一眼路标:球类运动场。
他想起来了,这层的球类运动场是半室内半室外的构造,他确信自己和约翰去检查过。但要命的是,他想不起来结果了。
他们当时真的有好好检查吗?该不会漏掉了哪里,所以导致现在雨人闯入了船舱吧。
姜牧雨忽然冲着他喷了一圈水雾,小心地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然后说道,“别想太多。”
孙行知抹了把脸,觉得有些好笑,居然要让这里想最多的人,来劝自己不要想太太多。
她们逐渐靠近了那条走廊,越往里,雨人越多,叠成各种奇异的姿势,不断往外爬。有的时候互相会挤压到,就只能挥舞着手臂或者腿,特别像某种昆虫的残肢。
看上去很掉San。
同时因为群聚,它们变得更灵活,速度更快。
孙行知都已经不用水枪了,打开盖子往里扔,跟手雷一样一炸一个准。
姜牧雨按了按他的手臂,隐晦地提醒着他。
起初孙行知还没反应过来,向下一看才看到。他身上带了再多的水,也不是无限的,这样反复了几个小时,身上已经变得空荡荡了。
但是也不可能往后退,能退到哪儿去,退出去然后再重来一遍?
孙行知指了指姜牧雨手中的喷雾瓶,用眼神问她,换这个会不会好一些?
姜牧雨直摇头。
射手猴子空着不干活,节奏变得很明显。赵晗悦狠狠戳散一坨雨人,“你养鱼呢?”
她一回头,对上一堆空瓶子。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冲姜牧雨喊道,“那个那个,再来一次!”
姜牧雨和她视线一碰,恍然大悟,把喷雾瓶塞到了孙行知手里,指着上面,“你准头好,砸那个!”
孙行知顺着方向就把瓶子扔了出去,当啷一声脆响,接着呲的一声,警报被激活,铃声大作,空中开始自动喷洒水雾。
水雾的打击对雨人来说是毁灭性的,几乎是瞬间,雨人就坍塌着融化了。
“上次小木也是靠这个救了我的,”赵晗悦笑着给孙行知炫耀,话头一转,“对哦,咱们为啥不早用这一招啊,没想到。”
姜牧雨表情却很不好看,匆匆说道,“我得下去把警报关了。”
她说完就跑,赵晗悦一见就想追。孙行知也反应过来了,警报一响,喷雾器都往外喷水,这得浪费多少宝贵的淡水啊,“警报不重要,她得赶紧去把水停掉。”
见赵晗悦还想往外跑,孙行知又拽了一把,“你傻啊,现在全是水,哪个雨人能活?她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赵晗悦这才闭上嘴,重新去查探,为什么这地方聚集了这么多雨人。
跑进球类运动场的时候,水已经停了,姜牧雨还跑得挺快。运动场空荡荡,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忽然余光中墙壁上有什么东西慢慢地鼓起,蠕动着拱起,一个雨人慢慢穿透墙壁,掉落在球场上。
它刚刚掉到球场上,沾了水,立刻滋滋化掉了。两人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又抬头看那个墙壁,终于发现了异常所在。
运动场边缘的墙壁上,并不是完全封闭的。考虑到通风,又不能风力太大影响球类轨迹,靠墙的一侧开了向下的细窄通风窗,漆得和墙壁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奇怪,怎么之前雨人没有出来?”赵晗悦靠近了,仔细研究着那个破口。
“应该和工作时间有关。”孙行知指了指球场的工作时间,“工作时间会开窗通风,非开放时间则关闭。”
“昨天半夜雨人出现,但那时这里还没开窗。而今天开窗之后——”孙行知指了指身后运动场大门,“紧锁的大门又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正说话间,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雨人钻了出来,先是使劲从狭窄的缝隙里伸出一只胳膊,然后费劲地把自己压成扁扁一条,慢慢蠕动着挤出来。
那场景看着不大美妙,好像蛙卵被挤出狭窄管道,接着瞬间发育,从蝌蚪前后生生长出四肢,呱呱坠地。
然后呱呱叫着被淡水杀死。
可能因为地快干了,这次这个雨人死得很慢,两个人也没有人为加快这个进程。
孙行知仔细地看着通风窗,恐怕通风窗也阻拦了雨人一段时间。这一排都是通风窗,可只有这个位置已经被撬开了一个口子,铁皮翻卷,看着已经没办法修复回去了。
他想象着今天稍早时的场景,夜半时分,雨人不知何故出现。接着在早上,通风机开始运作,雨人发现了这个美妙的漏洞,雨人开始钻漏洞。
通风窗太狭窄,所以它们废了点功夫,腐蚀掉通风窗的铁皮,然后才能费劲地钻进来。
一开始缓慢而艰难,雨人像噪点构成的蛆虫,在运动场上漫无目的地闲逛。随着爬进来的雨人越来越多,它们开始摸索进入船舱的道路。
可惜大门被人拧死了,缝隙里堵上了湿毛巾,那是雨人不愿意碰到的东西。
运动场里的雨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泡发的奇亚籽,膨胀,张开嘴,嘶嘶地笑。
随着毛巾干掉,掉落,反复拧动把手,一下一下撞门。只要缝隙大一点点,就能钻出一片阴影。
然后衣架被拧松、变形,雨人从门缝里探出脸,愉快地露出漆黑的口腔。
赵晗悦抬头看着那扇通风窗,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把雨水吹得微微一颤。她打了个哆嗦,“现在算不算有人通风,我们要报告给工作人员吗?”
“雨人又不是人。”孙行知说道,“我们得走了。”
“走?”赵晗悦微微吃了一惊,“我们得把这里修补好。”
“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已经失去这里了。”孙行知说着,把自动通风系统关掉,风扇依次合拢,但还是留下了一个被腐蚀的缝隙。
且不说他们要怎样去修补那道腐蚀的缝隙,就说这一排通风扇,闭合后还是留下了窄窄细细的缝隙,根本不好堵住。不仅要消耗很多精力,向下倾斜的角度还使毛巾容易脱落。
要守住这个天然半开放的运动场,付出的代价远比能得到的更多。相较来说,对运动场的大门严防死守还来得容易一些。
赵晗悦很清楚他说的是对的,只好叹了口气,最后不甘心地离开了运动场。
孙行知紧随其后,把大门牢牢锁住,准备找材料加固。就在他弯下腰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两人的声音,愉快地在头上响起。
“太好了,这下肯定能牢牢地把它们挡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