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还要从四天前说起。
当日程然来找周甜甜，周添当众佯称自己已有道侣，不知被谁传了出去，起先是“周师兄在外乱撩，引得别人非他不娶”，后来逐渐演变成“季师兄脚踏两只船，一边示爱凌清河，一边和周添私定终身”……
谣言愈演愈烈，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
冤枉啊！季临风跌足怨叹不已，他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咋就变成花心大萝卜了？还是跟两个大男人传绯闻！
出门几天，家被偷了！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在外面乱说！
季临风即刻杀到回春峰，不顾众弟子的惊视，把正在吃午饭的周添拖了出来，质问道：“咱俩的绯闻，咋回事！”
周添嚼了嚼嘴里的灵果，缓缓咽下去，又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边汁渍，微笑道：“很正常啊。世子，你要习惯。”
“习惯个毛线啊！我怎么就成渣男了？”季临风两手叉腰，双目怒视着他，“我不管，你去澄清！”
周添：“就算我澄清了，他们也不会信啊。”
季临风：“……”好像是哦。
玄天宗弟子最大的优点是很团结，最大的缺点是太八卦。可能跟放养有关吧，再加上长辈们不怎么严格，除去吕重云和关崇，其他人都慈眉善目的，于是形成了一种良好的宗门氛围……
但也太过良好了吧！季临风还想着摆脱舔狗的头衔呢，这下好了，确实不是舔狗了，变渣男了。
见小师弟愁眉瞪眼的，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周添略一扬眉，逗弄之心顿起，用手戳了戳他，悠悠道：“和我传绯闻怎么了？怕被你的凌师兄鄙视啊？”
提到凌清河，季临风心里一动，要不先拿周添试试水？于是张口道：“其实，我不喜欢凌师兄了。”
“你骗鬼呢？”
“……是真的。”
“你被夺舍了？”
果然没人肯信！瞅见周添戏谑的嘴脸，季临风一气之下恶念陡起，凑过去怪声道：“周师兄，我在拍卖会上遇见了程然，他还想着你呢！啧啧……”
周添脸一黑：“别提他。”
季临风：“好的，小甜甜。”
周添：“……”
可算扳回一局！季临风欣赏了会儿周添异彩纷呈的脸色，在他发作之前，哼着小曲跑开了，徒留周师兄一人怒喝道：“季临风！你给我回来！！！”
*
一回到兰竹小苑，季临风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空明镜。为避免夜长梦多，他早已让它滴血认主，现在只待启用了。
据莲蓉夫人所说，此镜需以灵力催动，同时心中默想某种法宝的名字与模样，镜面上就会显现出法宝的具体方位。
季临风不由得紧张起来，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一边在脑海里勾勒出灵苔溟草的外形，一边缓缓往空明镜中注入灵力。
魔镜魔镜，顺我心意，快快显灵！
半柱香的时间后，他睁开双眼，却猛地一愣。
怎么会这样？
镜子里是灵苔溟草没错，但……为什么没有位置啊！不是应该出现几个字吗？这要去哪儿找！
【季临风：统统，你知不知道咋回事？】
【系统：不知道。】
【季临风：……】
这系统似乎对他非常不满。自从季临风放开自我，纵心恣意地崩人设之后，它就很少主动说话，只在发布或总结任务时才会打开尊口，真正变成了冰冷无情的机器。
但季临风并不在意，他向来不喜欢被人驱使着做事，更不喜欢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如今终于可以顺从本心行事，何乐而不为呢？至于系统的警告嘛……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系统不能指望，我还有师兄啊！谢兰卿博学广闻，说不定会知道其中奥义呢？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再加上拍卖会一事，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下子从“水火不容”变成了“水乳交融”，真乃可喜可贺啊！
谢兰卿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季临风别提有多开心了，师兄这么好这么温柔，还对他笑了好几次！独一份的！
沾沾自喜了好半天，他拿起镜子，飞速夺门而去。
*
那晚撞见祝星沉之前，谢兰卿去找顾让相谈了片刻。
“你说你师弟近来有些异样，记不清许多事，但又不是夺舍……”顾让双眸微垂，细细思索少时，低声道，“我见他气机纯粹，灵力通透，也不似走火入魔之相。莫非是被人剥离了部分记忆，导致魂体受损？”
谢兰卿面色愈发沉凝，眉间隐隐透出一缕戾气。
看到这位素来冷静的谢公子露出难得一见的神情，顾让暗自心惊，不过想想也是，唯一的小师弟被人如此暗算，换做谁也没法儿无动于衷吧？
思及此，顾让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枚白玉环，递给了谢兰卿：“此乃地阶灵宝灵犀玉，可探神魂中残缺或潜匿的记忆，哪怕是最隐秘的夺舍术也能勘破……”说着，脸上微现踌躇之色。
世间有些术法深不可测，纵使看上去没有夺舍的迹象，但神魂深处的记忆碎片却不会骗人。
顾让此意很明显，是想让谢兰卿试探一下季临风。
他自幼喜好游山玩水，于剑道虽不精通，但上晓天文下晓地理，对三界的奇闻秘事知之甚多，千机阁的七成法宝都出自他手，很有几分本事。
谢兰卿低头看着那温润的玉环，说道：“多谢。”
顾让笑了笑，瞥见他背上的那把剑，不禁想起一些往事，语调里带着一丝调侃之意：“这剑如今可是被你收服得妥妥帖帖啊。”
听罢，谢兰卿心中也泛起对过往的追忆，轻轻“嗯”了一声。
四年前那次拍卖会上，一柄利剑横空出世，以天阶灵宝冰髓铸造，剑身呈莹白色，触手生寒，又会随着灵力的注入而逐渐升温，格调简直拉满了。
由于它能引动天地灵气，还能自行修复损伤，当时的拍价一直被哄抬到八千上品灵石，差点归了一个散修。谁知这剑好像有自主意识，盯准了上方席位间的一个温润少年，硬是往他手心里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谢兰卿有些不知所措，却见师尊在一旁抚须笑叹：“不错，不错。既然它如此想认你当主人，岂可辜负？”
与此同时，顾让赶忙出来主持局面，先向那散修赔礼道歉，又将这不安分的灵剑猛力收回去，拱手道：“墨仙尊，谢道友，实在对不住。是我一时失察，没发现此剑居然开了灵识。”
谢兰卿摇头道：“无事。”
见此人风仪端正，顾让不免心生几分敬意，更兼四大门派之间向来和睦，于是在拍卖会之后将那剑私下赠予谢兰卿。
谢兰卿当时也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自那以后没几天，顾让突然收到一个来自青台山的锦囊传物，里面放着八千上品灵石，一分不少。
谢兰卿为佩剑取名“却尘”。握剑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发觉心中早已放下了过往的愧怨，又何必以此来警醒自己呢？
往事如尘，既已除却，那不如当作是一种重启与新生。
山间雾气还没有散尽，十八岁的少年拔剑出鞘，一道清响倏然划破了晨雾。在朵朵飘然似雪的剑花中，谢兰卿心底一片明净，蓦见不远处飞奔而来的身影，他收剑止步，忽然笑了一下。
“师兄！”
季临风捧着空明镜来到谢兰卿跟前，喘了好几口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我有事……有事请、你帮忙……”
“好。先坐下。”
说完，谢兰卿一手扶住他，将剑柄轻轻抵在他额头。季临风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顶流进身体里，瞬间驱散了所有疲劳。
男主的本命圣剑，果真名不虚传！
等季临风言明来意，谢兰卿沉思片刻，凝眉道：“确实古怪。或许是你心中所想之物不甚明了。”
季临风：“啊？那咋办？”
他自诩记性一流，虽然还没到过目不忘的境界，但只要把一篇文章看个三四遍，几乎就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而且悟性也不错，因此文科成绩非常优秀。
难不成是灵苔溟草的记载有误？还是说千机阁的宝物名不副实？
“真是岂有此理！”季临风一拍桌子，提高了声音，“害我白白浪费一次使用机会……”
谢兰卿看着他颓丧的表情，开口道：“没有浪费。”
季临风：“嗯？”
原来空明镜有个人性化的设定，一次不成功便会作废，届时仍能再使用两次。当时千机阁的侍女把东西给他时，一并交代了注意事项，然而季临风正顾着和花绍“眉来眼去”，只听了个大概，没放在心上。
得知这个消息，季临风才开心了点，嘿嘿道：“那我过两天再试一试，谢谢师兄！”话落，突然瞅见谢兰卿腰间的玉环，眼中一亮，“这块玉好漂亮啊，师兄什么时候买的？”
谢兰卿指尖触及冰凉的玉环，敛眸道：“你喜欢？”
“嗯！亮亮的真好看！”
“送你了。”
“……啊？”
谢兰卿解下那枚光洁的玉环，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神色坦然。季临风见状又惊又喜，眼里更加明亮，正当他伸出双手去接的时候，脑子里乍然响起凉飕飕的声音——
【系统：宿主，这是地阶宝物灵犀玉，能趁人熟睡时窥探其记忆。你如果拿了，谢兰卿很快就会发现你的身份。】
【季临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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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旁敲侧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