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珏身后还有一个黑衣男人,低眉顺眼的,存在感不高。季临风立即猜到了他的身份——魔族少主的得力干将,裴禹。
裴禹经常神出鬼没,且从不以真面目视人,此行大概是来保护公主的。
灵珏行了个叉手礼,微笑道:“多谢你今日为我解围。”
季临风暗叫不好,自己无意间抢了男主的戏份,灵珏应该不会移情别恋吧?他摸了摸后脑勺,欲盖弥彰似的,呵呵道:“不用谢,不用谢。其实……是我师兄看不过去,才叫我出手的。”
灵珏看出来他在说谎,却也没拆穿,只看着他手里的金珠,问道:“你喜欢金子?”
“嗯?对呀,凡是亮闪闪的东西我都喜欢。”
灵珏笑了笑,自袖中拿出一串金铃,说道:“这是谢礼,还请收下。”
裴禹见状蹙起眉,冷眼斜视着季临风。
季临风:“……不用了,多谢好意。”
灵珏硬是把金铃塞进他怀里,??然后探身向前,低语道:“你长得很好看。”
完了。完了!书里灵珏对谢兰卿动心后,也说了这句话!她是个究极颜控,一旦喜欢上某个人,就会直接夸他好看,从不拐弯抹角。
季临风正在紧急思索对策,却见灵珏脸色有异,便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蓦然间与一双淡漠的眼睛迎面相撞。
瞧着不远处的谢兰卿慢慢走来,裴禹心中一凛: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季临风笑着凑过去道:“师兄,你们聊好了啊。”
谢兰卿点了下头,目光扫过他手中那串金铃,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凝。
季临风生怕自己阻碍了师兄的桃花运,当面把东西还给灵珏,扯谎道:“我师尊说了,在外不能乱收别人送的东西,抱歉呀。”
“好吧。”灵珏努了努嘴,好奇地瞥向谢兰卿,“季公子,他是你师兄?”
季临风:“嗯嗯!我师兄叫谢兰卿,兰花的兰,卿相的卿,今年二十二岁,修为已达金丹中期。他既温柔又可靠,还没有道侣。这样的条件,全天下可找不出第二个人!”
谢兰卿:“……”
灵珏:“所以?”
所以你不要爱上我啊!你该喜欢的人是谢兰卿!季临风轻咳一声,眼观鼻鼻观心,着实有点尴尬。刚才一急之下,他不小心就哗啦啦地说出来了,活像个替人说合的媒婆……
看着这个过分欢脱的少年,裴禹心里觉得有趣,开口解围道:“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灵珏:“哦……好吧。”
就在季临风暗松一口气时,灵珏又对他道:“季公子,我不会忘记你的。”
季临风:“……”要不你还是忘了吧。
魔族身份既然暴露,灵珏心知不宜在此逗留,对季临风道过谢之后就立即和裴禹走了。
没多久,顾让又出现在二人面前,亲自引他们去往歇脚的场所。
千机阁不愧是以炼器著称的门派,准备的住处竟然是之前在河面上漂浮的水晶莲花!弟子们一施加仙法,那莲花即刻膨胀变大,直至变成可容两人睡下的封闭式卧房。
阁主有令:一人一间,随机分配。
此时夜色昏暗,而莲屋散发出的淡淡幽光映在溪水中,照亮了整座楼阁。蓝的、紫的、黄的……各色莲花交织在一起,极为美丽。
千机阁的弟子个个都是发明家吧!季临风暗自赞叹,丝毫未觉有道饱含探究意味的视线一直嵌在他身上。
谢兰卿垂眼望着他,终于开了口,语气无甚波澜:“你很希望我有道侣?”
“……啊?”季临风愣愣地转过身,在师兄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嗯。”
“为何。”
季临风注视他片刻,对着他平静如水的双眸,不自觉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这样就能有个人陪你了,最好还能保护你,让你开心。”
见谢兰卿露出难得一见的错愕神情,季临风顿觉失言,急忙转移话题:“师兄,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了啊,晚安!”
谢兰卿望着他,轻声道:“好。”
*
进到莲屋中,季临风感觉自己好像睡在了船里,但是背后一点都不硌得慌,三层软垫铺在下面,隐约还有浅淡的熏香味。
他仰躺着,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其实没睡着。
这么安适的环境也能失眠!该死!该死啊啊啊啊啊!不是都说没心事没烦恼的人活得最轻松吗?怎么他连睡觉都成了问题?好困哦……可是睡不着……
忽然之间,莲屋微微摇晃了几下,一抹黑影悄然溜进来,在季临风睁眼的同时用力捂住他的嘴,贴耳低声道:“请不要动,也不要叫。”
我靠!这人谁啊?!难不成又遇到贼了?不会这么倒霉吧!季临风的睡意顷刻全无,吓得一激灵,只好点了点头。
“季公子,不要害怕。在下只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又不想让第三人知晓,因而不得已用了这样的手段。”
季临风连忙眨眨眼,示意他说下去。
那人松开了手,接着道:“明日的镇岳剑,你能否帮我拍下来?”
镇岳剑?季临风斜眼打量他,这张脸……不就是昨天在客栈跟他们抢房的那个兄台吗!他要镇岳剑做甚?
“你是谁?”
“祝星沉。”
平地一声雷!季临风差点叫出声来,慢慢地咽了下口水,瞪眼道:“剑神?”
祝星沉微笑道:“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听他这么说,季临风信了七八分,心内半是惊喜半是疑惑,问道:“你怎么找上我了?”
原来祝星沉在茶馆就注意到他们了,因为对谢兰卿有些好奇,一路跟着两人进了客栈。今日又见季临风为一个魔族姑娘挺身而出,便料想此人必然心善,才决定来找他帮忙。
听完,季临风摩挲起下巴,又问:“那剑本原本不就是你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千机阁?”
祝星沉:“几年前我缺钱,把剑给卖了。”
季临风:“……”
祝星沉:“如今我后悔了,可是……钱不够。”
季临风:“……”
剑神大大行事还真随意啊,佩剑都能说卖就卖,现在又想买回来,却心有余而钱不足,这何尝不是一种追妻火葬场文学呢?
想到后续剧情,季临风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弯唇笑道:“帮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不管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得护着我,随叫随到的那种。”
季临风想的很简单,万一以后他真变成小反派了,处境必然像今日的灵珏一样,被所谓的名门正派追着喊打喊杀。既无通天修为,又无天道相护,不找个大佬傍身怎么行?
闻言,祝星沉愣了一愣,完全没想到季临风会提出这个要求,还真是……天真得有点可爱啊。这不免让他回想起曾经那些单纯的师弟师妹们,顿时心肠一软,郑重颔首道:“我明白了,我会护住你。”
得此一诺,犹如千金。
因为剑神大大重情重信,答应了别人就不会食言,在富有正义感这方面嘛……和凌清河倒是旗鼓相当!
季临风笑了笑,伸出两个手指头:“第二个条件。”
祝星沉:“什么?”
季临风附耳过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祝星沉听罢,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蹙眉道:“你怎知我有?”
季临风满脸讳莫如深,扬眉道:“天机不可泄露。”
*
及至半夜,周围寂静无声,白衣男人悄悄离开了季临风的莲屋,手里还捏着一枚玉石。
如今祝星沉是个居无定所的散修,季临风怕找不到他,所以给了他传音石,以便随时联系。
这石头玄天宗弟子只能拿一块,为什么季临风有俩呢?另一块是袁博之前遗留下来的,被他捡漏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你都是我大哥了,那就算是半个玄天宗弟子,怎么不能收?给你就拿着!别让其他人知道就行了,这是咱们兄弟俩的秘密。”
想起季临风不久前说的这段话,祝星沉哑然失笑,莫名认了个弟弟,还挺有意思的。
他双脚轻点,身影如风,在河面悄然无息地穿梭。然而刚跃至岸上,前方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祝星沉略吃一惊,定神浅笑道:“又见面了。”
谢兰卿瞥见他手里的传音石,眉梢微微一动,说道:“祝前辈。”
祝星沉又吃一惊,疑道:“你何时认出我的?”
“昨日,客栈。”
不对啊,祝星沉心想,自己的修为明明在他之上,为何还能被看穿?但见谢兰卿神情镇定自若,也不像会说胡话的人,便没有深想。
思忖片时,祝星沉抬手往脸上一拂,顿然现出原本的样貌。他其实生得很好,器宇清净,俊朗不群,当年也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而今十多年过去,鲜少有人提及了。
“谢公子,我观你剑意含而不露,心里甚为好奇。”祝星沉笑了下,将腰间的剑鞘握在手中,“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谢兰卿微一沉吟,点头道:“好。”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几乎同时一动,悄无声息地掠过河溪,径直出了千机阁,来到琼华岛的一处沙滩上。
此地远离人烟,唯闻海水汤汤,夜风猎猎。
祝星沉率先抽出剑,往前踏上两步,剑气瞬间冲天而起,如同绵绵细雨一般洒向了谢兰卿。那是一种纯粹的招式,没有轰鸣或巨响,连动作都极为简单。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最简单的往往也最不容忽视。
谢兰卿眼眸微凝,抬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巧妙地化解了剑势。他步法并不迅捷,使出的亦是精简的剑招,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甫一交手,祝星沉心内惊喜交集。同为剑修,他一眼就能看出谢兰卿的实力决然不低,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能有如此领悟,真是后生可畏啊!
谢兰卿的剑意是一种近乎自然的“静”,无声无质,无所不在,却温柔如水,仿佛下一瞬便要杀人于无形之中。
数十招过后,祝星沉骤然收剑,往后退了三步。他望向谢兰卿,眼神既平缓又深沉,犹如在看一位睽违已久的故人。
此次比试,点到即止,并无输赢。
祝星沉朗笑道:“受教了!”
谢兰卿气息依旧平稳,也恭敬地向他施了一礼,随即收剑入鞘,道:“前辈为何要找我师弟。”
话音甫歇,祝星沉神色一顿。
原来被他看见了啊……祝星沉心知瞒不过谢兰卿,毕竟人家才是季临风正儿八经的师兄,便将代拍一事和盘托出了。
谢兰卿听完不置可否,淡声道:“他认你,当义兄?”
“是啊,这少年挺可爱的。”祝星沉笑了一笑,看着谢兰卿冷肃的脸,心里不由产生一丝困惑,“谢公子,他对你说过那些话不曾?”
谢兰卿默了默,低声道:“没有。”
祝星沉迟疑道:“你们关系如何?”
谢兰卿喉间微动,一时回答不出来。见其沉吟不语,祝星沉有了个猜想:难道他们师兄弟关系不好,所以季临风才找别人来保护他?
思及此,祝星沉咳嗽一声,扯开了话头:“他问我要的那本秘笈,只适于金丹期以上的剑修习练,且需要极大的悟性。寻常人练此剑法,稍有不慎便易遭反噬,谢公子你……多留意一下吧。”
金丹期以上的剑修,除去仙尊长老们,整个青台山只有两个人。
缄默片时,谢兰卿抚平袖口的褶皱,所有情绪都沉入眼底,轻轻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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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剑神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