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平静地过去了。
魔兽封印完毕，文师长老和执法长老业已复职，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季临风闯入了万典阁三层，还遇到了镇山神兽。
季临风心中不免感叹，师兄果然没举发他，真有义气！不仅如此，那晚之后，师兄好像变得更温柔了，还老是盯着他看，弄得季临风怪不好意思的。
只可惜融合度不够，不得不扮作笑里藏刀、口蜜腹剑、道貌岸然的反派师弟，可辛苦了！
“小世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思绪陡然被拉了回来，季临风扭头看着脸含微笑的陆令仪，下意识答道：“在想还有多少天能到十一月。”
“十一月？”陆令仪疑惑道，“那不就是下个月？你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能攒满融合度，到时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受系统的ooc警告了！
“你莫不是要去千机阁参加拍卖会？”说着，周添哼笑了一声，“没有请帖，你如何去啊？撒个娇卖个萌？求求阁主放你入内？”
季临风白他一眼，瓮声瓮气道：“这个不牢您费心。”
周添：“你还真想去啊。刚才晨会上怎么不说？”
今早玄天宗收到邀请，千机阁一年一度的拍卖会将在下月举行，届时许多门派都会去捧场，可以说是修真界的一大盛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去的，不过就是些法器仙草之类的，但这次的拍卖物品中，有一件神器有奇效，说不定可以找到另两种灵宝的位置，所以季临风动了心。
然而，吕重云把两张请帖都给了凌清河。
季临风真的很想吐槽，千机阁好歹也是四大门派之一，而且还那么有钱，怎么只送两个名额啊？难道是怕人太多了挤不下？
“我师尊开会时最为严肃，小师弟定然不敢恳求于她呀。”陆令仪看穿了季临风的心思，有些忍俊不禁，“其实若是你真的对她撒撒娇，她也会心软的。”
道理季临风都懂，但一看到吕重云冷峻的眼神，他就紧张得不行，生怕挨骂。毕竟原主的恶劣行径传遍全宗门，吕仙尊训过他好几次，最终在旁人的劝导下放弃了。
这个旁人，正是陆令仪。
小师弟对感情之事一直懵懵懂懂，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哪怕对方是个浑身正气的男人，陆令仪也必然会撮合他们。
“凌师兄那儿不是还有一个名额吗？”陆令仪对季临风使使眼色，语气中尽显鼓励之意，“你去争取一下！”
*
接天峰半山腰的学堂内，檀香袅袅升起。
数十名新入门的弟子正襟危坐，默默记诵着玄天宗戒规。外门弟子每月都得参与一次考核，要是考得好，指不定能被收为内门弟子。
台上的戒律长老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留意着台下的一举一动。而他的得意门生司宸立于旁侧，一袭玄色道袍，扎了个高马尾，神色凛然地管理堂内纪律。
万籁俱寂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众人都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关长老。”
“兰卿来了啊。”关崇睁开眼注视他，伸手抚摸着胡须，“去和司宸站一起，一刻钟后正式开考。”
弟子们闻言大惊失色，忙不迭翻起了书卷，能多背一会儿是一会儿。
司宸也微微一惊，谢师兄已有三月未曾来助教了，说是身体不适，现今见他面目清峻，气度沉稳，一如当年那个冠绝同辈的首座大师兄，司宸不免为之感到高兴。
数年前，初入玄天宗时，司宸还是个青涩的少年，明明谢兰卿只比他大了三岁，他却觉得谢师兄比同龄人都要稳重，始终克己自律，无论寒暑从不懈怠修炼。
司宸心中虽万分钦佩，但不敢靠近这位师兄，因着谢兰卿向来寡言少语，眉目犹如覆着一层经年难消的寒霜，叫人观之生怯。
直到后来，司宸发现谢师兄越来越温煦了，偶尔还会与同门开玩笑，这才鼓起勇气去向他请教文学难题——至于武学难题嘛，当然是问自家师兄凌清河了。
谢兰卿看问题很通透，总能三言两语指出关键之处，发人深省。众人于是不再害怕大师兄，多了几分亲近与仰慕。
但是，就在几月前，谢师兄和周师兄突然大吵一架，准确来说是后者单方面辱骂前者，具体原因不明，不过状况相当激烈，甚至惊动了仙尊们。
“谢兰卿！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无耻小人！行事如此卑劣，一点不顾礼仪道德，真不知他们一天到晚的在夸赞你什么！”
面对周添劈头盖脸的怒骂以及旁人饱含探究的惊视，谢兰卿神色不改，淡漠地扫视四周，声线平静、字字清晰地回击道：“你有证据么？动辄发怒，肆意泄恨，究竟是你失仪，还是我失德？”
周添气得脸色铁青，浑身灵力隐隐躁动，大喝道：“你！虚伪至极！”
最终这事不了了之，谢兰卿自此又变回曾经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如同离群的孤鸾，只在人间短暂一瞥便振翅飞向云深之处。
琅琅书声间，孤鸾再度飞了回来。
谢兰卿手里翻着一卷门规，蓦然瞧见其中一条：“不可徇私相护，见同门有过而不检举者，与犯者同罪。”凝望许久，他眼中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司宸偏头时恰好看到这令人惊愕的一幕，心里有些匪夷所思。
谢师兄方才……是笑了吗？
*
夕阳之下，季临风独自踏过云梯栈道，周身萦绕着绵绵不绝的雾气，别说还挺冷！他拢紧外裳，蹑着步子走向了无垠峰。
与上清峰不同，这里弟子众多，热闹非凡。半山腰有一练武平台，专供无垠峰弟子习道。季临风赶到时，五六十个内门弟子正齐声朝凌清河大喊：“师兄加油！”
原来是凌清河在与师弟们比试，他眉峰如刃，步法轻盈，纵横的剑气划破寂空，松声与剑鸣交织在一起，却被一阵阵喝彩声淹没了。
“好！精彩绝伦啊！”
“师兄真的太厉害了！”
“天，这招我怎么都练不好，师兄却如此轻易地使了出来……”
季临风走到人群边缘，咳了一下。
立即有弟子发现了他，惊声道：“季师兄？你又来找我们师兄啊！”
季临风：“……对啊，哈哈哈。”
众人为他让开一条路，这时剑影陡闪，一柄长剑朝季临风迎面刺来，又在半途生生截住，掉头落入凌清河手里，化成了一根玄色棍棒。
这就是凌清河的法器“凌虚”，可当剑用，也可变为长棍，他本人还是更喜欢用棍，耍起来手感好。
季临风喊道：“凌师兄。”
凌清河负手而立，心中万般无奈，点头道：“嗯。你怎么来了？想比试？”
上次季临风来找他，便是要与他决斗。结果凌清河还没使尽全力呢，这人竟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面皮渐渐变紫，像暴毙了一样。
后来有人疾忙去通知仙尊，却是谢兰卿第一个赶来，将季临风送去了回春峰。
就因为这事，玄天宗的戒律中加了条硬性规定：弟子间不可私下斗殴。
看着他凛肃的双眼，季临风暗自捻了把汗，笑嘻嘻道：“来探望探望你，增进一下同门感情嘛，不是想打架。”
此言一出口，其余弟子皆啧啧摇头，心想骗鬼呢！两年间季师兄频繁向凌师兄表白心意，他们都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这等毅力简直非寻常人所能比啊！
凌清河：“我一会儿得去接天峰。”
季临风：“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众弟子哄笑道：“师兄你就同意了吧！否则季师兄怕是又要走火入魔哦！”
季临风：“……”
凌清河：“……”
因着凌清河为人耿直，正气十足，鲜少有严厉的时候，这些师弟既敬重他，又爱调侃他，尤其是季临风在的时候，他们会瞬间变得跟老妈子似的，热衷于撮合二人。
季临风算是发现了，整个青台山就属无垠峰弟子最八卦！跟他们师尊一样没个正经！
沉默几息，凌清河无奈道：“好吧。”
换做以前，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季师弟最近好像变了许多，让他没那么反感了。于是凌清河就想着能不能再劝劝他，将其拨乱反正。
片刻后，两人走在栈道上。
不得不说，有凌清河高大的身躯挡风，都没那么冷了。季临风斜眼打探一本正经的凌师兄，心内忖度半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你想和我一起去千机阁拍卖会？”
“嗯嗯！”
凌清河凝眉看着季临风，表情瞬间复杂起来，叹息道：“季师弟，提升修为才是正道，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季临风：“……我真的只是想去买东西。”
凌清河哪里会相信他，苦口婆心地又说了一大通道理，听得季临风都快睡着了。正经过接天峰山脚，凌清河忽然停步，表情有些不对劲。
季临风：“怎么了？”
凌清河剑眉深锁，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猝不及防扭头吐出两口黑血。
“凌师兄？！”季临风惊骇失色地扶住他，摸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了？”
凌清河擦去唇边血渍，思忖片刻道：“这半年来，我的修为一直凝滞不前，章师叔说是经脉受损，需得潜心静养。”
季临风：“那为什么会吐血？”
“约莫是我最近心浮气躁，太急于求成，便越发严重了。”凌清河缓言道，“此次拍卖会上有一颗灵丹可以助我突破，因而吕师叔让我去买来一试。”
“原来如此。”季临风露出担忧的神情，趁机献殷勤，“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我已将另一张请帖给了司宸。”
“司师兄没我有钱，我可以帮你啊！”
“我岂可接受师弟的恩惠？再说……”
“哎呀凌师兄，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去……”
就在他们拉拉扯扯、推推嚷嚷之时，前方走来两个人。
四人八目相对，俱各一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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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