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表情是要大开杀戒了,但现在不能开席。
“不是我的血,”南悉急匆匆推着霍允的肩膀,“我们快走吧。”
卢卡斯急得要跳脚了。
霍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乌云雷电在眼底翻涌。
他摸着南悉脸颊、双腕青紫交加的掐痕,掀起眼皮,猛地扬手冲走廊那头仓皇逃跑的成康健开了两枪。
“砰!砰!”
枪响过后,成康健四肢扭曲地跪倒惨叫,两个手掌中间各被穿了一个血洞。
枪声震耳欲聋,回荡在耳膜里激起一阵耳鸣。
南悉浑身一震,下意识回头,被一双大手捂住双眼,世界倏地陷入漆黑。
霍允将南悉的脑袋按在肩窝,兜住他的膝弯,单臂抱起来,往房间疾步跑去。
他跑得很稳,南悉在他肩膀上趴得稳稳当当。
在和成康健的搏斗里,南悉折损了大半力气,自己跑确实不如霍允抱着他跑利索。
走廊只有他们沉闷的脚步声和成康健气息奄奄的哀叫,其他和往常无异。不是卢卡斯提醒,南悉不会觉得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咔哒”落锁。
五花大绑的守卫和服务员惊得打哆嗦,警惕地打量三人,生怕这三个“不法分子”拿他们开刀。
南悉被放下来,来不及搞清状况就被拉到通风管道的正下方。
边缘凹凸不平的天花板后,灰色铁皮一节一节链接在一起,冷硬锋利。深埋在坚硬的墙体后,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通向自由的外部。
就是有点太过安静了。
卢卡斯:“管道内风机在工作,我们把阀门破坏掉了,不然也不至于被发现。”
南悉一愣:“那他们工作效率怪低的,到现在都没追上来。”
“嗐,”卢卡斯甩手,“巡逻的守卫被霍允打晕了,但等他们发现不需要多久,恐怕队伍已经开始集合了。”
霍允抬壁对准螺栓扣下扳机。
子弹在管壁上擦出一串火花,直直穿透铁皮飞出去。“锵”的一声,整条管道在子弹的冲击下高频振动,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楼栋。
松动的铁皮板砸在地上,霍允一把拽过卢卡斯指着上面:“你先进,南悉在中间,我断后。”
卢卡斯难得有不说废话的时候。
他立身一跃,原地腾空三米多,轻巧又富有力量感地攀上管壁爬了进去。每当这种时候才会让人想起来,他也是个威胁性极大的食肉兽人,还是霍允的同班同学。
兔子的弹跳能力非常出色,但在大体型的豹子面前不够看。
南悉熟练地踩住霍允的膝盖,被托着臀部举高。上面的卢卡斯艰难转身,抓住南悉的手臂把人拉了上去。
管道内几乎一片漆黑,南悉胳膊肘撑在管壁上调整了下姿势,往前爬了几步,给霍允留出足够的空间。
很快,霍允也爬了上来,扔了个手电筒给卢卡斯:“走吧。”
——
警报声持续回响着,声波撞在铁壁上隆隆作响;手电筒惨白的光照亮前方,两大一小三个影子穿梭其中,正以极快的速度爬行。
南悉体型小,在狭窄的管壁内灵活自如;卢卡斯次之,有些艰难倒也还行;霍允体型最大,无往不利的他此时显得有些憋屈,还好速度不慢。
厚重的墙体和铁壁叠加,南悉听不见楼内的动静,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应当乱成一团了。
接待的贵客竟是假冒身份的老对手,打伤成康健、录下他们的不法证据后逃之夭夭。如此重大的工作纰漏,赵承德今晚、明晚、这一周都睡不了好觉了。
管道纵横曲折,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们要一直向南,路过三个风扇口,其中一个正对着董事办公室,再向下便可到达一层的洗手间。
三人组虽然天真了些,做事上不马虎,甚至比内部人员更清楚管道的布局。也多亏他们的幼稚,没让赵承德把他们放在眼里,给了可趁之机。
到达第一个风扇口,螺栓将四个角固定得死死的,趴伏的姿势不方便上肢用力,仅靠手臂无法推开。
卢卡斯叹了一声,勉强半坐起来,弓起身体抬腿全力一踹!
扇叶连带着固定的方框瞬间飞了出去,砸出一声巨响。
“没想到体力活我也是干上了。”
卢卡斯说。
凝重的氛围在打岔下融化了些许,卢卡斯摇头叹气,身上超过五十万联邦币的贵价西装不复最初的荣光,成了一块用来擦汗的破布。
南悉:“回去给你加鸡腿,不过是人工合成的。”
“嘿!比起合成肉,我还是更喜欢金条拌饭。”
南悉无言以对。
都这么有钱了还在乎一根两根的金条,他记得他信用卡早解禁了。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霍允语气低沉,像是忍了许久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成康健动你哪了?”
他抓了下南悉的脚踝,细瘦伶仃的踝骨硌得人心慌,稍稍用力就会断掉。
南悉往前爬,喘了口气回答:“没有,他就抓了我的手和脸。”
真实情况不能告诉霍允,他知道了一定会气炸。
说完,南悉按了按自己如同鼓风机一样轰鸣的胸口,不知是累的还是闷的,总觉得里面在发热,心跳一直在加快。
霍允不吭声了。
这种事情南悉一定会把真相往小了说,他只恨自己竟然只废了成康健的双手,而不是下半身。
管道内又复归安静,几人爬上爬下,在卢卡斯踹开第三个扇叶后,终于到了最后的通道。
这里是几个管道的交界处,四通八达,上下贯通,空间也更大,三人可以直起身坐着。南悉沿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眼,深不见底。
和去布萨伦黑市的断崖一样黑。
这条通路直通底端,落到底,他们离成功近了一大半。
“跳吗?”卢卡斯咽了口唾沫,“会死的吧。”
“废话。”
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唯一有武器、有战斗经验的霍允自然接过打头阵的棒子。
他叼住手电,率先攀了过去,四肢撑住管壁的两边踩了踩,对南悉扬了扬下巴。
幸好这条总管道没有宽到南悉撑不住的程度,再不济下面也有霍允接着。他学着霍允的样子,保证自己扶稳往下挪了两步才看向卢卡斯。
卢卡斯拍拍灰,手一撑跳了下去,卡在铁壁之间,手电光闪了一下。
“唉。”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地传来。
南悉脊背一僵,收起来的兔耳朵蓦地冒了出来,直挺挺听着上面的动静。
漆黑的管道有了光亮,嗡嗡的说话声模模糊糊:“这伙人怎么想起来从管道走的,还要我爬着追,烦死了。”
“外面全是人,走大路也出不去啊,要怪就怪我们底层牛马没有选择权。”
“……给我逮到那几个人我非弄死他们不可。”
追过来了。
霍允关掉手电,给卢卡斯打了个手势让他也关掉,随后静悄悄地下滑。
南悉心跳如擂鼓,也顾不上肺里的不舒服了。冷汗一滴一滴地流,溅湿了霍允肩膀处的衣料。浑身紧绷,肢体、躯干因极速的体力消耗逐渐酸软。
可他不敢放松,咬紧牙关硬撑,粗重的呼吸呼出鼻腔,流向看不清尽头的底部。
三人下移了很长一段距离,仰头看去,四方的顶部缩成了一个迷你的长方形,然后骤然一亮。
霍允:“嘘。”
南悉登时不敢乱动,双臂双腿一阵阵颤抖。
追兵一边拿着手电筒往下照,一边调笑着说要将闯入者五马分尸,挂在乐园大门曝尸十日。
话语间尽是对折磨入侵者的期待和兴奋。
“看不清啊,应该不在这吧。”
另一人说道:“可能没从这走,换个方向看看。”
光源变得微弱,直到归于漆黑。
又等了一会,确定追兵走了之后,霍允打开手电,瞥见了肩膀处的水渍,心一沉:“南悉?还撑得住吗?”
南悉头发湿成缕状,他胸腔灼热,大口呼吸着冰凉的空气试图降温,无力地摇了摇头:“……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卢卡斯滑了一截到南悉背后,抓住他的胳膊:“我扶着你,还能走吗?”
走是能走,但身体很奇怪,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力竭。
南悉呜咽一声,腾空的双腿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睁开被汗水黏住的睫毛,往下看。
霍允爬了上来,让他坐在他的肩膀上撑住他的身体。
“我来就行,卢卡斯你上去。”
“好。”
有了支撑点,双腿可以卸下大部分力量,南悉顿觉缓解了很多,提了口气憋住,一点不敢耽误地跟上霍允的节奏。
大概是肾上腺素,他反倒赶上了霍允刻意放缓的速度,催他再快点。
不知走了多久,霍允伸腿一探,终于到了底部。
“哐当!”
洗手间的天花板突然掉下,一个全身黑西装的男人落在马桶盖上,他一脚踩住水箱,伸出双臂接住近乎掉下来的侏儒兔兽人,眉头皱起。
霍允抱住南悉,不详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他环顾四周,确认寂静无人。拧开隔间门锁,冲到洗手池边,接了捧水泼到南悉脸上。
卢卡斯跳了下来,拨开一点窗户望向外头。
守卫集结成一个一个的巡逻队,分别把守着乐园最容易被突破的地方,全体戒备。
“啧,这下麻烦了。”
南悉被冷水冲脸,稍稍清醒了点。他甩了甩头,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卢卡斯言简意赅地回答:“包围了。”
他跳到马桶盖上,把那块天花板装了回去。被发现在厕所是迟早的事情,欲盖弥彰一下兴许还能迷惑住对方。
霍允看了眼腕表,现在离零点还有三分钟。
多兰乐园每晚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不少游客会冲出酒店,寻找心仪的位置观看演出,这是乐园最繁忙、秩序最混乱的时候,也是他们的机会。
赌的就是赵承德会将入侵事件的影响降到最小,烟花秀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