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允攥着安静下来的对讲机无言以对。
该庆幸保卫处和酒店前台不在一块吗?不然两方一通气,他们现在已经被缉拿归案了。
南悉咬住下唇,压出一个一个牙印,换做往常,霍允会用拇指分开他的牙齿让他别咬,可现在不会了。
他只能把前途未卜的焦虑感发泄到自己无辜的下唇上。
小野广原下了命令,霍允不宜久留。
他挂好对讲机,在南悉戚戚然的眼神里迈开步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南悉望了眼霍允离去的方向,呼吸了口骤然冷却下来的空气,按下了门铃。
不就是个成康健吗?他们这种被酒肉色靡掏空的人类禁不住他一脚。
按了第一下门铃,等了好半天没人来开门,南悉又按了第二下。
响亮的铃声骤然有些刺耳,里面轰然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坚硬物体砸在地上的声音,成康健嘴里骂着不情不愿来开了门。
男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身虚汗,胸膛、腰腹、后背遍布交错的抓痕和深红的牙印,脸上还红了一块,依稀能看到五根手指的印记。
他五官狰狞,看到门口的服务生更是戾气上涌:“干什么?!”
就算有面具遮挡南悉也害怕被成康健认出来。
他垂下眼帘,丝滑地低头道歉介绍产品,双手奉上蜡烛递到成康健面前:“如果您需要,请让我为您摆上。”
成康健捏起粉色的香薰来回转了一圈。
催/情,延时。
倒是送到心上去了。
他把香薰放回南悉手中,盯着洁白细瘦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进来吧。”
“好的先生。”
南悉压着嗓子,低眉顺眼地推着一车的香薰走进房间。
阴暗沉沉压上来,吞没了走廊温暖的光线,南悉霎时皱起鼻子,脊背缓缓爬上了凉意。
其他的房间气味复杂,血腥味和其他味道混在一起倒显得不那么明显。而这里血腥味冲天刺鼻,掩盖了其他味道。
血腥味这么重,南悉没有办法分辨床上的兽人是什么物种。他正蹙眉想办法,拿着点火枪点燃香薰,脚步一动,好像踩到了什么。
低头望去,是一根染了血的白色羽毛。
南悉心跳漏了一拍,抬起眼皮,地上、沙发上飘落了无数根溅上零星或大片血迹的白羽,一路延伸至床铺。
是禽类兽人。
南悉假装脱手,蹲下捡掉落的香薰,耸着鼻子嗅了嗅。
雄性疣鼻天鹅。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侧头瞥了眼没把注意力放在这里的成康健,拾起那片羽毛悄悄塞进袜子和腿的夹缝里。
香味袅袅升起,南悉再度询问道:“先生,香薰越多效果越好,需要帮您点在床头吗?”
成康健双手环臂靠在门边,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南悉小声应“是”,一边在床头柜上摆好,一边释放外激素。火苗猝然点亮一角,帘布后的兽人没有任何举动。
他小心留意着成康健,外激素疯狂地散发,急切地往帘布里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疣鼻天鹅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到异常了。
血像是渗进了床垫丝被的每一根纤维似的,气味越发浓稠,熏得南悉头晕。
之前的兽人虽然奄奄一息,但也不至于闻到外激素没有反应,尚存保持清醒的力气。疣鼻天鹅一动不动,他非常担心他是否还活着。
眼看要点燃最后的香薰,南悉心一横,掀开帘子,借着香薰的光探进去,将床上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他瞳孔骤缩,身体猝然一抖。
疣鼻天鹅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全身上下伤口遍布。血顺着床单滴落到地毯上,枕头边倒着一盏台灯,底座沾血。
他面部青灰惨白,腹部没有任何起伏。
融化的蜡油滴到手上,南悉“嘶”了一声,烫伤的灼痛逼他回神。
他急促地小口呼吸,冷汗针扎似的顶出毛孔,干燥的手瞬间湿透,在帘布上留下一个紧攥的水痕。
成康健硬生生把兽人折磨死了。
陌生的声音反复在脑中回响,戳刺南悉的神经。
他仓皇地放下帘子,火苗在转身带起的风间不停窜动,照亮了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男人的脸。
“啊!”
南悉惊叫一声,疾步后退,膝窝撞在柜子上。
成康健完全褪去了白天优雅的皮囊,墙上的影子随着闪烁的火光变形,仿佛有什么怪物要撕破那层人皮爬出来。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犹如恶鬼:“你在看什么?”
南悉汗如雨下,他艰涩地滚了滚喉咙,没有正面回答成康健的问题:“……需要我为您请医生吗?昏的玩起来也没意思。”
成康健下巴歪斜,眼周肌肉抽搐了一下。
小服务员捧着香薰,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言辞间尽是为他考虑的体贴。
只是……
南悉手腕一紧。
成康健干枯的爪子箍住他的腕骨,一把将人拖至身前,掐住下巴,仔细打量他的长相。
只是……
有些面熟。
恶人的血腥味、腥臊味,还有一股奇异的异香扑鼻而来。
南悉心跳如擂鼓,两颊被掐得生疼。
人不会没有原因地犯病,但他不敢赌成康健识破他的任何可能性,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人是精神失常了。
南悉抓住成康健的小臂,勉力扯出一个体面的微笑:“先生这是做什么?”
“您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我一定极力为您解决。”
成康健眯了下眼,忽地笑出声,语气突兀地从狠戾转为柔声:“装什么?”
他卸下手腕的力量,在“服务员”的脸蛋上摸了一把:“克拉克先生。”
“轰隆”一声巨响!
南悉眼神一凛,纯善的面具当即掉落在地。他大力甩开成康健,扬手就要把融化的香薰扣在对方的脸上。
昏沉的室内不足以分辨南悉的动作。
成康健眼前一花,条件发射去抓南悉的胳膊,滚烫的蜡油泼了出来,全溅在他裸露的小臂上。
“啊啊!”
成康健被烫得大叫,松开了南悉。
南悉抓住机会,拔腿就跑。
成康健追上来,铁爪扣住南悉的肩膀,拽至身前勒住。不顾南悉的拳打脚踢,将人拖到旁边的沙发上压上去,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还挺烈!”
他掀开面具,看清“克拉克”的真容后,怔愣了一秒,恶狠狠的样子又变了:“你和身份证上长得不太一样啊,果然相机无法还原真人百分之一的漂亮,格雷森那家伙真是好福气。”
垂涎的目光一寸一寸舔过南悉的脸,他恶心得想吐,撇头躲过成康健粗重的鼻息,瞪回去:“你把天鹅怎么了?!”
“怎么了?”成康健抬起膝盖压住南悉要踹他的腿,死死固定住,“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笑呵呵的,表情和白天正常的样子没什么分别,说出来的话却让南悉心惊胆战。
“我确实有一些癖好,”成康健凑到南悉耳边,深嗅他身上的味道,“……比起活的,我更喜欢死的。”
“滚!你这个死变态!”
南悉受不了,拼命挣扎反倒被越缚越紧,手腕几乎要弯折过去,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成康健。
这个人的力量远超他的身体素质。
联想到布卡林斯的所作所为,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南悉脑中成形。
成康健神色愉悦地欣赏着猎物的挣扎,埋进南悉的领口,听着单薄胸膛下的心跳,颇为怜香惜玉地说:“但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你这样漂亮,还是活的比较动人。”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扮服务员骗人,但我姑且算你在和我玩情/趣吧。”
成康健腾出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拿了个东西,对准南悉的脸按了两下。
一阵极香的水雾喷在脸上,南悉被呛得咳了一声,气得反骂回去:“谁和你玩情/趣?!快放开我!格雷森和卢卡斯发现我不见了,你就死定了!”
他不忘利用身份来威胁,考虑到斯特林家族的背景还有两家的生意往来,成康健不管怎样都要顾忌一下。
可他低估了这人的无耻。
成康健的确顿了一下,眉宇间有了思索的痕迹,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我是个享乐主义,致力于抓住所有能抓住的快乐,至于斯特林……”
他咧开沾血的白牙,一字一句道:“没了你们我又不会倒闭,先爽了再说。”
说完,成康健俯下身,开始脱南悉的外套,气息因为兴奋紊乱:“格雷森那么无趣能满足你吗?不如跟了我,我一定让你欲仙……啊啊啊啊啊!”
说话的间隙,南悉被箍在扶手上的手摸到了柜子上的香薰,这回,他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成康健的手上。
成康健吃痛松手。
一脱离限制,南悉毫不犹豫地抬腿,一脚蹬在成康健的腹部。全部力量集中在一点,当场将人踹飞出几米远!
他灵活翻身,跳起来就往门口跑。
“贱人!你给我站住!”
成康健单膝跪地,捂住剧痛的腹部,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追。
南悉几步跳到门前,拧开门锁。明亮的灯光撞在脸上,他来不及适应,往自己房间的方向狂奔。
肺部被空气刮得刺痛,幸好他在与成康健的搏斗中并未受伤,力气充足。
南悉埋头向前跑,跑出去一会,他想回头瞧一眼人被他甩开没有,却猝不及防撞进某人的怀里,被牢牢抱住。
“!”
他应激地想喊,嗅觉细胞捕获到熟悉的外激素,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扼杀在喉咙里。
霍允赶了过来,高大温暖的身躯逆着光,边缘模糊。
他看到南悉身上的血迹后,脸色霎时黑了下去,凶悍的气势全然向走廊那端的成康健扑去。
气喘吁吁的卢卡斯跟上来,按住霍允要拔枪的手,语速极快:“被发现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