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南明泽,我不太舒服现在。”燕无欺只觉得南明泽的肩膀一直抵着他的胃,让他上不去下不来的紧。
只能用木匣敲击着南明泽的肩膀,“放我下来。”
南明泽急忙停马,将燕无欺放了下来,“不舒服?你吐血了?”
燕无欺捂着嘴,血太多了,他刚刚胃又被顶了几下,想吞都吞不下去。
南明泽瞬间慌神,六神无主的看着燕无欺,“是我刚刚伤着你了?”
燕无欺边咳嗽边摇头,“不是,没伤着,不必担心。”
谁家正常人就被颠簸两下就会吐血啊?他好歹也是一个可以搭弓射箭的男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虚弱了?
“你都这样了你让我不要担心?”
南明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里听到了什么,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燕无欺不在乎他的身体,可每次看见燕无欺真的不在乎,他又气的要死。
燕无欺看着南明泽那一副委屈小狗的模样,只能压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尽可能的直着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很严重。
他抬手捏了捏南明泽的耳垂,“你若是活着,送回京都的那具尸体……”
“先找大夫看看你的伤。”
南明泽不等燕无欺说完,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解释他没死究竟是什么情况。
燕无欺有些不太喜欢自己被人随意打断话题。他皱了皱眉,“没事,我自己就是医生你忘了吗?待会抓药将养就好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南明泽看燕无欺不退让,非要要个答案的样子,只能深吸一口气,“是因为你。”
“我?”燕无欺不明所以,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没有伸手这么长,要置南风和南明泽于死地啊?
到底是谁让南明泽有了这样的想法?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误会!
普天之下还有人能借着他的名义杀死南明泽的吗?简直是胆子大的不想活了。
“镇守潼水关时,我得知你的父母是那狗皇帝毒杀的。”南明泽带着不忍撇过头去。
燕无欺这下稍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说他下令杀的人,不过这怎么又跟自己父母扯上关系了?
燕无欺抚上南明泽的下巴,将他的头转了过来,不解,“为什么?”
皇帝为什么闲来无事想要毒杀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因为毒杀他的父母这件事,南明泽受到了牵连?
都过去十几年了,就是坟墓尚在,里面也成残骸枯骨了吧?
“燕氏一族,单脉相传。且代代绝顶聪明,有着文曲星世代承袭的说法。”南明泽顺手捞起燕无欺,抱上马,自己扯着缰绳往前走,“大和皇帝为了避免燕氏壮大,独享江山,对每一任继位者下次密令。”
“燕氏子生,其父必死。”
说到这八个字,南明泽觉得有些不太吉利,语速很快就略过去了。
要不是燕无欺听得仔细,都怕是听不清楚。
“一来,孤立无援更好掌控,二来,念皇帝养育之恩,不会生出叛逆之心。”
南明泽边说缰绳捏的越紧,“所以不是你无父无母,而是每一位燕氏子,都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孤立无援,任人宰割。”
燕无欺瞬间就懂了南明泽的意思,他看着南明泽牵着马不断往前的背影。眼睛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缱绻和不舍。
“所以你发现此事,想告知于我,被皇帝知晓,于你回京前毒杀在及冠宴席上?”
“嗯。当时被我父察觉,护我离开,为免皇帝猜疑,他带着与我身形相似之人一同赴死。”南明泽吸了吸鼻子,后槽牙绷紧。
燕无欺没说话,把原本想要伸出手来摸南明泽的头收了回来,看着没有完成及冠礼的南明泽,还是编着少年人编的辫子,半披着系在脑后。
沉默许久,自觉目前气氛有些不太对,这才重新开口换了个话题,道,“你说话也开始文邹邹了。”
“有那么多年,改不过来了。”南明泽勾了勾嘴角,心情随燕无欺的话题豁然开朗。
他踢了踢路边石子,继续解释道“近两年我隐姓埋名在这潼水关,本想着何时杀上京城,为父报仇,也避免你惨遭毒手,谁知不等我动手,你就绕道而来。”
南明泽转过头来,看了看马上的人,又马上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还顺便挠了挠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我就料想,你该是有了现代记忆。这才前来接应你。”
燕无欺眉梢下沉,只觉心口又不断传来压制不住的疼痛,他抬手握拳抵在嗓子口。
又是悄声咳嗽两声,“原是如此。”
这下上天保佑,得了他的祈祷,竟让他能再次相遇南明泽,燕无欺终于可以把这些天抵在心口,无法诉说的话表露出来了。
“南明泽,我还欠你诸多抱歉,这句道歉迟到了九年。”
“燕无欺,你只欠我道歉吗?”南明泽终于停下脚,转过身来非常认真带着虔诚的看向他。
燕无欺在他转过身的前一秒,赶紧放开扯着自己衣领的手。若无其事的对着转过头来的南明泽歪头笑了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燕无欺的心口好像断了线,整个人都开始有些无力,没有办法稳住自己的身形。
燕无欺双手不动声色的掌在马前,喉咙不断翻滚,吞咽着按捺不住想要破口而出的鲜血。
见南明泽这副模样,燕无欺顺势用手往前匍匐几步,慢慢俯下身来,双手搂住南明泽脖子,气息轻轻喷洒在南明泽的耳朵边。
他终于吞下最后一口血,这才好似调戏着开口笑问,“那你还想听什么?”
南明泽没想过燕无欺会突然对他进攻,而且还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耳垂瞬间红了起来,从耳尖不断向上攀爬。
过了好一会,缓过那种窒息到无法呼吸的劲,不成语句的开口道,“我……你,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燕无欺笑了笑,紧紧搂着南明泽的脖子,不让他有任何其他动作,鲜血控制不住的随着嘴角一直往下滑,又被他衣袖全部吸收殆尽。
可这些他都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哄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南明泽。
燕无欺语气又轻了很多,他勾着南明泽肩膀上的衣服,使劲拽在手里,意图让自己可以更清醒点,不要那么快睡过去。
“南明泽,你说你想听什么,好不好?”
南明泽从来没见过燕无欺这般模样,好像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样子简直太犯规了。
“你看过我写的信吗?”南明泽放下缰绳,穿过燕无欺腋下,也回搂住了他。
“没看完。”燕无欺声音轻的微不可查。
他眼皮很重,一直在打架,好像撒旦在对他低语,睡吧!睡过去就好了,没有关系的,不过是睡一觉罢了。
“看过,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南明泽有些不好意思,“燕诚,我想知道的是,你有一分喜欢过我吗?”
“南明泽,我确实对你有三分假意,但若无七分真心,在现代时也不会寻你,我亦心悦……”
燕无欺的你字还没说出来,整个人就像被风吹过树林带下的枯枝残叶,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心悦什么?”南明泽等不及了,他忍不住问着,突然,感觉燕无欺的手从肩膀处滑落。
“燕无欺??你怎么了??燕无欺??你醒醒啊,燕诚,燕诚!!!!”南明泽的声音越来越远。后面他还说了什么,燕无欺都听不太真切了。
幸好人类临死前,最后失去的会是听觉,不然他都不能多听听南明泽说的话。
可为什么人类临死前,最后会失去的会是听觉,他听到南明泽说的话,好可惜不能回答他。
燕无欺有些懊悔自己为何平白酗酒又没有好好看病。怎么就在这里,在南明泽的身边就撑不住了呢?
……
icu病房。
燕无欺突然大喘气,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眼皮子随闭嘴微微颤动着睁开一条缝,又很快闭了回去。
“病人好像有苏醒的迹象,快请医生来!”
燕无欺皱着眉头,浑身疼痛的让他想要立刻死去,如鲠在喉,连吞咽口水都做不到,几次难受的起了生理反应,想吐吐不出来。眼皮重的直打架。怎么也使不上劲。
“燕无欺,你听得到吗?听得到就动动头。”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问着他。
燕无欺艰难的点了点头,身上那点能量随他点头消失殆尽,又不出意料的再次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眼睛终于可以睁开一点了,他那虚弱的呼吸好似随时都会断掉,心电监测仪滴滴滴一直响个不停。
他看着那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怀疑自己回到大和不过就是一场梦,不然他回去的意义在哪里?
是为了填补没有挖出那酒的遗憾,还是为了知道南明泽穿越过去的事实?‘南星’死亡的真相?亦或是自己为何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若是梦,何必给他个念想,若不是梦,南明泽在那边看着他死在怀里,岂不是更加难过?
南明泽……
燕无欺颤动着手指,想要让自己起身。
“病成这样了还不消停啊?”袁孜的声音从燕无欺床底那边传了过来。
燕无欺眼珠子往下望去。
袁孜戴着口罩,防护服全副武装着看着他,“别看了,恭喜你咯,跟着病人一块感染上了。高兴吗?”
燕无欺咳嗽两声,肺部好似被针扎一样痛苦,所以他当时咳血是因为自己在现代传染上了?所以那只是他不甘心大和没有查到的事,自己给自己的一场梦?
“幸好发现的及时,也是你自救的及时,再晚点不得烧傻啊?”袁孜站起身,帮燕无欺摇床,让他稍微起来一点,
继续絮絮叨叨,“我打过疫苗,申请来照顾你还写了不少单子,签了同意书呢。别说,咱俩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吧?”
燕无欺没搭理这个莫名其妙开始当妈的男人。闭上眼睛装听不见。他身子虚,不过一会又昏睡过去。
好歹让他把那封信看完吧?早知道就不一天一张了,怎么回去了还给自己留遗憾啊?真的烦。
一连几天直到燕无欺痊愈都没有再次做梦,那个时代好像真的完全终结于此般。燕无欺也随着这次疫病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现代人。
“小伙子看着柔弱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嘛,躺了几天,转醒过来没两天就身子爽利了?”医生笑着给燕无欺卸装备。
把一个人救活,救好。让他出了鬼门关还能活蹦乱跳的感觉。是每个医生履行每一次职责的终极目标,也是他们最开心的事。
看着燕无欺恢复的很快,这就说明他们做的一切都不是无用功,疫情也肯定会被安稳度过。
想想都是让人值得开心的事。
呼吸面罩一取走,燕无欺可算缓过气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现在嗓子疼,又说不出话来。
袁孜见他状态好了点,把他手机递给了他,“这段日子生病,池沼那边出了点事,有关南明泽的。一直没敢和你说。”
燕无欺听到南明泽这三个字立刻把手机解锁,咳嗽两声,感觉嗓子好受点。
看着明显有被动过痕迹的微信,开口询问起来,“你拿我手机回消息了么?”
“嗯,南明泽天天问池沼,实在没招了,放心,他手机被收了,所以你跟他的聊天记录我都没看过,直接在群聊用你的语气发的。免得他怀疑。”袁孜解释着开口。
他可没什么兴趣去翻人家的**。比起这个,不如多看两个竞赛题呢不是?
“那他出什么事了?”燕无欺没有很在乎的问道。
这年头要想出点什么大事,那也太难了不是吗?
燕无欺翻看着三人群,到他的话都是好好高考。真是想不到这四个字也能蒙混南明泽?
真是个呆子。
“他妹从楼梯摔下来砸到头住院了,那个后妈?神经清醒点的时候报警说他爹违背妇女意愿还囚禁她。他可能一时压力大了昏倒过去现在都还没醒。”袁孜简单的概括了一下。
随后感慨一句,“太狗血了。突然一下子什么事都找上他了。”
“竟发生这么多事吗?”燕无欺收回这年头发生不了大事的想法,下滑手机,翻出日期,匪夷所思的滑来滑去。
最后认命道:“我已经躺了半个多月了?”
“可不,再不醒感觉你还得复健了。”袁孜把口罩递给燕无欺,“现在病房紧张,要养病还是回宿舍去吧?这里病毒重,别又被传染一遍。这疫病二次传染可就不像第一次那么好过了。”
燕无欺随手带在耳朵上,放下床上的防护栏,穿好床边的凉拖,“我去洗个澡。”
“能行吗?”袁孜虚空想要扶着燕无欺的手。只要燕无欺不行,他就帮忙。
燕无欺没说话,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卫生间挪动。行不行的也不能让袁孜帮忙不是?
虽然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谁给他擦过身子,但那时候可以催眠自己是块肉。又没思想,擦了就擦了。
现在想着事,有思想,还让袁孜帮忙,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在大和一直被一堆人围着伺候沐浴。来到现代他就变得矫情了。
燕无欺感受着热水从头顶顺延至脸颊,再缓缓往下走。
现在南明泽不省人事应该是去到大和了,他既然都能回来,南明泽一个现代人应该也能回来。
说实话,自己怎么去的不知道,怎么来的还是不知道,一点契机,逻辑都没有,真把他当皮球了?
洗漱完,燕无欺把袁孜带给他的衣服穿好,走了出去。
“我们多久能回去?”
袁孜提着包跟着燕无欺往外走去,“口罩带好,可以回去,要隔离。不是物理竞赛吗?过两天考完就走。”
燕无欺听着这些,明明也没在大和待多久,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南明泽当初跟他说父母都被大和皇帝杀了的时候,相比气愤,自己好像更多的是茫然,他没有对这类事处理的手段,好像流露难过的情绪都是多余的。
可他又不好跟南明泽说他不难受,不然就会显得他这个人很冷心冷肺,像个机器没有感情。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袁孜拿起手,在燕无欺眼前晃了晃。
燕无欺点点头,“好好学。这次,不用我跟班了吧?”
“你跟也没用,就这两天的事儿,这玩意又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有用的。”袁孜看了眼手机,再对比了一下车牌号,“校车来接的。”
“你话越来越多了。”燕无欺眉梢下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旺的原因,现在听见别人关心他,他就烦。
“你在耍脾气啊燕无欺?”袁孜歪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燕无欺,“哇唔,生场大病你好像更……怎么说呢,不端架子了。”
燕无欺抿唇一笑,然后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喂喂喂。”袁孜拍了拍门,见燕无欺从里面锁上锁,最后坐副驾去了。“现在看着可算有点活人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