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诚!待我归来,你我二人定要痛饮三大坛!”
“燕诚,塞外跟中庭不一样,这里的空气都是自由的。改明儿给你弄个这边专有的马头琴。你乐感好,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燕诚……我今天杀人了。我有些睡不着……但我说过要保护你的!很快就能克制下来。”
“燕诚,你怎么这么快就成为丞相了?以后怕是要叫你燕相了?你怎么这么厉害,我还只是个小小督将,差你太远了……”
“无欺!我这次打了胜仗,天子特许回朝拜将!我要回来找你啦!”
“南星!”燕无欺大喊一声,惊醒过来。气喘吁吁,冷汗直冒。整个人如同从冷水中捞出来,浑身冰凉。
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燕无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以此来缓解大脑做了噩梦后所带来的刺痛感。胸口也一阵发闷。燕无欺深呼吸着控制着自己,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燕无欺情绪缓和下来,他随手拿起身边桌子上的手表,四点半,还有半个小时该去上课了。
想着现在睡回笼觉也不太现实,燕无欺认命般爬起来,打算出去找本现代医学书查看。
这里的医学相对比来说发达很多,尤其是可以给活人解刨还不致死。这对于燕无欺来说真的很有兴趣。前段时间刚把中华上下五千年看完,他就把这书找来翻阅学习。
医学种类太多,分化很细。基础医学、临床医学他都感兴趣。不过相比起来做手术,他更喜欢研究病毒,找到人类未攻克医学难题。所以他查看书籍的时候会往这个方向靠。
“阿诚,是你在找书吗?”华天揉揉眼睛,声音有些疲惫。毕竟年纪大了,顶不起这么早起床。
燕无欺有些愧疚的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华天方向走过去。
——干爹,打扰您休息了吗?
自从上学,燕无欺比放假忙上太多,整天神龙不见尾的。跟个机器一样,不知道休息为何物。而且精神气十足,这么早上课,还会去公园跑圈。
要不是华天无聊偶尔往公园逛逛。和乡里乡亲的聊天,他还不知道燕无欺上学还这么自律。
这让他更觉得燕无欺不可能是个什么简单的人。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别说五点锻炼,不熬夜打游戏都已经称得上优秀了。
不过个把月,华天的心情越发复杂忐忑不安。他怕这孩子来的蹊跷,忽然有一天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他害怕这个孩子太过聪慧,容易天妒英才。他最怕的是他没有来历,是真的没有来历。
华天不是个傻子,行事作风,日常相处,生活习惯。再如何伪装都欺骗不了人。
燕无欺可能有自己考量,没有或者是不敢吐露出他的真实来历。但华天也最担心他的不吐露。
“要去学校了吗?”华天看着燕无欺,没打算说出他的担忧。
——对,已经选好最近要翻阅的书籍。
燕无欺将书递给华天,示意他可以翻看。
华天看着那本厚厚的医学书,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几次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燕无欺站在原地,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毕竟是担任过几年丞相的人,如果没有这点眼力见也不至于为太子师了。而且,如果没推断错的话,华天想说的事多半与他有关。
“阿诚......”华天深吸口气,十分艰难的开口问道:“学习,也不一定要出人头地,你说对吗?”
燕无欺眼睛微眯,眉心微蹙。这话一定不是随便提醒他的,华天肯定有些什么依据,觉得他出人头地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一飞冲天,光宗耀祖。哪怕自己不是华天亲生儿子,他出人头地带来的好处也应该只多不少。除非是因为他身份不明。
——干爹是怕天灾?亦或**?
华天看着燕无欺,摇摇头叹气:“二者皆有可能,万事本难全,再有天妒英才,你身子骨差,若是疾病缠身,只怕药石无医。”
——干爹所言极是。
“你不会说话是后天导致的?”
——算是。
燕无欺写着两个字有点慢,但他也没办法说出来原因,虽然他觉得华天已经猜到了一些可能性。而两人都装不知道,不清楚。
...
“燕无欺,过几天有为期两个月的数学竞赛集训,老师的意思是要你报名,你ok吗?”何佳拿着报名表站在燕无欺桌前。
她其实觉得没什么必要问,毕竟以燕无欺的成绩去学习这个肯定能拿国家级特等奖回来。再者燕无欺这么喜欢学习,也没有不去的可能性吧?
然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燕无欺想都没想直接写了两个字。
——不去。
“什么?”何佳看到这两个字一时之间没做好声音管理。
此番举动也引来全班行注目礼。
何佳自觉失态,双手合十左右拜拜,示意道歉。
压低声音道:“可以问问为什么不去吗?你知道参加这个你有很大概率一举成名吧?”
燕无欺为的就是不成名,但他也不能把这个理由说出来。
——不感兴趣。
何佳深吸一口气,随后“呵”了一声,失声冷笑起来,“不感兴趣?”
甘棠原本还在做题,听到后面何佳声音不太对劲,有些担忧转头看着她的背影。
何佳一拳砸在燕无欺的桌子上,声音巨大,桌子上那厚厚一打书也被震得往地上滑去。
“你知不知道你有着常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天赋?”
“何佳。”甘棠走过来,按着何佳肩膀,眼睛盛满担忧。
何佳原名不叫何佳,而是何招娣。
她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而且还是偏远贫困山区里的重男轻女家庭。
总所周知,这样的家庭会种地养鸡养鸭喂猪。从她记事起,洒扫庭院,喂养弟弟做饭洗碗就都是她的活里。
这样的家庭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她其实本来都想认命的。怎么过不是一辈子呢?
原本是打算小学义务教育结束,就把她许个人家卖个好价钱。当然,所谓的好价钱也不过两千块彩礼外带十头小猪仔。
这还是有小学毕业证,文化人的价,如果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一千彩礼都是了不得的价钱了。
她爹见她能帮家里干活,学习也不错,最关键能带弟弟。这才允许她蹭弟弟的课。
所以何佳很上进,很愿意学习,也很珍惜学习。
小学刚拿到毕业证书,转头连个嫁衣都没有,带着她的布包,试卷就被扭送上别人的车。
何佳已经见识过书本的世界,听过老师讲的有关于外面美好的世界。知道不是谁都会在这种年纪就被要求结婚生子。
她已经过不了这样的日子了,在路过一条河时跳了进去。
河流湍急,别人不知道她为了逃跑夜深人静练习过游泳。
看着她沉下去也没谁敢救。何佳借此逃离了那个地方。
那时的她身无分文,浑身湿透,也不敢去什么地方,怕被所谓的‘好心’人送回来。
就找到自己早就准备过的山洞将就凑合,思考以后应该怎么办。
‘尸体’都还没有找到,就被亲生父母卖了冥婚。就在她跳河的地方举行婚礼,边举行边骂她是赔钱货。
不孝敬父母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自杀。
毕竟,死人不比活人值钱。
何佳仅剩的那点因为学习而带来的道德羞耻之心分崩离析,再也消失不见。
她就在河对面,山那头,听着他们的谩骂回声,看着他们如何操持她的‘身后事’。
很可笑,笑的她嘴角下不来。
很可悲,悲的她眼泪停不了。
后面靠着自己偷偷攒的,藏在山洞里的零碎的钱和口粮往她计划过很多年的路线,进入了现实社会。
再后面,因为营养不良,体力不支昏倒路边发起高烧被甘棠父母捡回。
她转醒也不说自己从哪来,也没人报案人口失踪。
甘棠母亲是个非常温柔性感的女人,见她没有家就做主正式收养了她。甘棠性格也很好,轻易接受自己以后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那年头人口普查比现在还不到位,尤其是大山里的人,由着限制生育,何佳本来就是个黑户,查也查不到。
听她姓何,甘棠母亲希望她以后阖家团圆幸福美满,所以户口本上取名何佳。
何佳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可以这么幸福好听,她终于脱离那个家庭,脱离所谓的弟弟,成为了自己。
那天她拿着新的身份证,哭的泣不成声。
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什么燕无欺有这么好的条件,这么机灵的脑子,却可以轻飘飘的来一句不感兴趣。
为什么?
“姐姐。”甘棠有些担忧的轻声在何佳耳边喊着。
她知道为什么何佳这么敏感这事。全世界只有她知道为什么,何佳只跟她一个人说过。
何佳转过头,眼尾泛红,她知道自己相当过激,燕无欺参不参加是他的自由,自己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情绪夹杂在别人的身上?
“对不起。”何佳说完这话,转身往教室外走去。甘棠赶紧跟上。
燕无欺看着这张报名表,扯了扯嘴角,谁都有不得已。
他不知道何佳为什么会这样,但肯定有内情,他也不会怪何佳突然对他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