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不算宽的窄巷。
从巷口第三家上到楼上便是舞房,传来强劲音乐旋律的同时,姜澄子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许泠舟。
奇怪,或说不是奇怪,是古怪。他怎么会在这?
傅西归也是一愣,甚至侧过身子再次看了一下柜台下方的舞蹈社名称,确认无误后,两人再度看向舞房内的许泠舟。
他坐在一侧,好像在等人。手机熄屏后,许泠舟径直望了过来,神色有些惊异,随后又是惊喜,推门走出来:“这么巧的嘛,澄子,你来杭市怎么没和我说?”
姜澄子略显局促地笑了一声:“泠舟哥。”
许泠舟这么问,是因为几条前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澄子也点赞了,配文:断桥不断肝肠断,孤山不孤君心孤。
甄礼还在下方留言:走文艺风了?
“哦,”许泠舟朝傅西归递去目光,而后又看向澄子,“我来找朋友玩。”
他向房间内指了指,教学生们跳舞的是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老师,“他是我室友,就是杭市人。”
澄子却全身心地感受舞房内的氛围,舞步轻盈脆落,音乐奏得蜿蜒,像是在嗦一碗劲道十足的阳春面。
有点想到和甄礼一起嗦面的时候了。澄子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的思维如此跳脱,从前想不出,现在想不出,或许以后也想不出。
“澄子,”许泠舟看到她呆望着,“澄子。”朝她挥挥手,姜澄子方才回过神应笑,“吃饭了吗你们?”
傅西归回应没有,澄子也摇摇头,许泠舟笑着:“那太好了,中午我和田桓正好要出去吃,不如我们一起,正好,你们快高三了,田桓正好在招生办工作,可以为你们讲讲。”
傅西归几乎是在许泠舟话音刚落,就拒绝了他的请求:“不用了学长,我和澄子一会儿就回去了,家里大人该着急了。”
澄子也默许,有陌生人在场,当然不会自在。
许泠舟咽了咽,“也好,忘了你们还是高中生呢。”
舞房音乐一落,已经临近十二点,澄子看到屋子内的众人酣畅淋漓,也感到很是爽心,怕一会儿阻碍他们下课,她拽着傅西归衣服一角先行下楼了。
走在路上,傅西归没有来时沉闷,却也不好张口再提些话题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怕冷场,不论和谁,可能…和她一起时更甚。
澄子敏锐地察觉出他话头变少,于是在反复搓涌之下,又一次开了口:“其实…我想考吴大。”
傅西归步伐一顿,“吴大?”
“嗯,”澄子接着说道,“苏市和杭市都很好,但我考不上杭大,或许可以冲冲吴大,而且泠舟哥也在那,甄礼的奶奶总是不放心她自己一人去上大学,所以也想让她去吴大,和泠舟哥有个照应。”
澄子说完,等待着他的回应。傅西归和她在一起,体验了太多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说那么多话。
“苏市是个好地方。”傅西归想起那次在寺庙同许泠舟攀谈,于是他转身看向一侧的澄子,“澄子,你自己愿意去,还是因为甄礼?”
姜澄子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是回答,是反问。
“我…”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清楚,究竟是自己想去吴大,还是因为甄礼,还是因为…和泠舟哥有个照应?
“我暂时没有特别想去的学校。”姜澄子回应道,“我成绩一般,也没有想学的专业,我能考上吴大已经是烧高香了。”
傅西归应了声,看向她,“吴大很好,只不过我是希望你能为了自己而选择,澄子。”
“我知道。”姜澄子应了句,随后两人闲聊了一些事。
“你想去西子湖看看吗。”傅西归问道。
“可是快中午了,我们下午再去吧。”姜澄子应道。
“我们刚出来的时候,卫阿姨发了短信,告诉我中午需要去一趟医院,我们在外面吃吧。”傅西归如是说。
“卫阿姨生病了吗?”
“没有,她的儿子住院了。”傅西归摇摇头,“我已经慰问过了,你放心吧。”
“你喜欢吃醋鱼吗?”傅西归再度问道。
“你是说西子湖醋鱼?”姜澄子说,侧身面对着他,“我还没吃过。”
傅西归点点头,朝她笑了笑,随即拿起手机拨了过去,而后抬头看她:“走吧,我预定好了位置。”
李叔将二人送到时,傅西归和她下了车,他带着她从侧门进了二楼包厢,推门便见湖天一色,窗外三潭印月,很是自宜。
姜澄子落座后,垂头敲着字。
甄礼刚从床上苏醒,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微信就来消息了,她开了锁屏,就见主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澄子的消息:他是不是讨厌我…
这惹得甄礼快速点开界面。
姜澄子:他要带我去吃西子湖醋鱼。
姜澄子:网上不都说这道菜很难吃嘛
姜澄子:不会不会,傅西归不能这么小气的
姜澄子:他是不是讨厌我…
甄礼看着她的碎碎念,敲下一行字来:我方维持原有观点,澄子,他喜欢你,不是讨厌你。
姜澄子平淡地看完对方输入中和发来的对话,之后抬眸,就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你不舒服吗,澄子。”傅西归见她垂头,问道。
“没有没有,”澄子疯狂摇头,“我只是有点困。”说完打了个哈欠,然后装作困倦地低下头去。
甄礼:我去洗漱了,已经闻到奶奶做的清蒸鱼啦。
甄礼:哇(emoji.)
甄礼:你吃鱼我也吃鱼,怎么不算有默契。
姜澄子:落泪(jpg.)
傅西归将菜单递给她,服务生站到她一旁,澄子翻了三四遍,点了两道招牌菜,就把菜单递了过去,他便又点了几道名菜,包厢内陷入沉默。
姜澄子:四个人都吃不完,他点了好多…
甄礼:take a photo
傅西归正好去了厕所,澄子便随意拍了两张。
甄礼:这么多菜,原来学霸是因为吃得多??!
姜澄子无语地笑出了声,这怎么就和学霸扯上关系了?就见甄礼再度输入中:
窗外就是西子湖吗?
姜澄子回复是。
甄礼:远处是淡妆,你这桌菜是浓抹,淡妆浓抹总相宜嘛。
姜澄子:古诗不是这么用的!
甄礼:好吧好吧,但可调动了我所有文化细胞。
甄礼明白,小蝴蝶敏感又细腻,傅西归点那么多菜,小蝴蝶心里会想:是太饿了?破费那么多,是因为我吗?是因为刚刚说错话了?
姜澄子最离谱却又很真实的一个想法是:人既然要吃那么多,肯定是因为不开心。毕竟,她还是很相信那句化悲愤为食欲的。
甄礼并没有无奈,她再度敲下一行字:
澄子,你可以勇敢点去问问,依我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傅西归是个好人。
姜澄子明白,甄礼已经尽力在抚平她的感受了,于是发了个OK的表情,就见傅西归已经回来了。
时间快到午后,姜澄子和他聊了不多的话,再看到这些菜还都像新炒做出来的一样,她终于按耐不住地问:
“点那么多,我们真的能吃完吗?”
傅西归听罢抬眼看了过去,朝她笑了笑,眼神不见促狭,也不见难耐,更不是厌烦,只淡淡地说:“没事…”
澄子看他欲言又止,接着问了下去:“什么没事?”
傅西归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想让她多吃点饭,顺便看看她喜欢什么口味,哪种菜品。
“我太饿了。”傅西归说道,“吃不完的话,就打包吧。”
姜澄子收回眼神,没再说什么。
斜阳照了进来,那天天气真的很好,微风吹着,并不热燥,湖光如镜,澄子半饱后望向窗外,斜枝飘荡,行人匆匆又慢慢,杭市是个好地方。
“断桥不断肝肠断,孤山不孤君心孤。”
傅西归看向发呆望着窗外的她,自喃出的话也叫他听了去。
“是姜爷爷会喜欢的。”傅西归开口说道,“我以为你并不太爱书画。”
傅西归依稀记得,那时她不怎么爱观摩姜文山画画,“姜爷爷最近还好吗?”
澄子侧眸间,凝了几滴泪并未落下,“爷爷两年前去世了。”
“…”傅西归舌尖梗塞,“对不起,我并不知道。”
气氛再次僵持下去。
“孤山不孤,”傅西归良久后开口,“说得挺对的,整个孤山路一直都很热闹。”
“你喜欢热闹?”姜澄子问他。
“嗯。”傅西归就答,之后的对话,都是澄子问,他便答,两人仿佛不知不觉间转换了身份,她来到他生活的地方,变成了主动者,他既欣喜,又感到自己一无是处,他保持着自己,不越界,不显露出半点…情意。
……
“那今晚可以看到断桥残月吗?”
“如果不回去的话可以。”
“那我们待到晚上再回家行吗?”
“嗯。”她百般询问,他便倾心作答。
“傅西归,”澄子最后还是绕回原点,“你为什么要点那么多菜?”
“……”
“我要你真实的回答。”姜澄子头一次如此直性子地问道。
“因为我…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傅西归甚至有点怀疑眼前的人陌生,一度觉得她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姜澄子,倒也还算听话地想出了应答:
“我会告诉卫阿姨…”
“你想和我做朋友吗?”近乎同时,他的话说到一半,听到对面响起声音。